他醉醺醺的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而是愤怒的抓着我的肩膀,疯狂的摇晃着问我。
“我才不喜欢她!她怎么敢死在我面前!”
一声声的质问吼叫,让我紧蹙眉头,厉声喝斥。
好在我幼时便习武,挣脱开来实在是易如反掌。
“谢廷宣,谢中丞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君臣有别吗?”
是了,他是京中负有盛名的贵公子,从前冯恣意又上赶着讨好他,他当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哪里把君臣有别放在眼里过。
他果然镇静下来,垂着眼眸。
“公主应该很清楚这场宴会的意义。”
“顾公子并非是个良人。”
我笑了笑。
“谢公子便是良人了?或者说,又虚与委蛇的想应付我,方便去翰林院任职?”
就如同当年,让楚心蕴倾心如故。
然而一样的招数,对我却不管用了。
“谢公子才华卓越,想必不会在乎这些虚名。”
他抿着唇,垂丧着头不说话。 临了对着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国礼。
这场宴会,皇帝选了几位才子才女进了翰林院。其中就有顾家的公子。
谢廷宣不在其中,听说谢中丞朝他发了一顿牢骚。说他不会审时度势。然后又忍不住絮絮叨叨的说起谢家越来越落寞的事情了。
的确,好像自谢廷宣的父亲归田卸甲后,谢家在朝中的地位一直不温不火,让人看着着实很着急。
我甚至觉得,或许,还能让谢家更落魄一些。
或许是皇帝察觉了前朝的波动。
又或许是谢家太过于贪心,总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出些小动作。
于是,谢家上下大大小小所有的官职都被明升暗贬,沦落到了无一人担任朝中要职。
皇后的母家在一次酒宴上,酒后失言,说皇帝如今除掉了最有威胁的楚家,便要将谢家狡兔死,走狗烹了。
这事不知怎么的被皇帝知道了,直接将皇后母家的人下狱准备候审。
一时间朝中草木皆兵。
我待在宫里闭门不出,每天在宫里画画花鸟,怡然自得。
但最终还是等来了内侍传唤。
皇帝要见我。
他问我对谢家怎么看,对皇后母家又怎么看。
我淡淡的神情让他无比放心。
“国有国法,父皇的抉择自然是不允许任何人挑衅的。”
他满意的合上眼睛休憩,同时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
我知道,他这是很放松的一个状态。
想必对我的回答十分满意。
我端起茶杯放在皇帝的身侧,忽然有一个想法涌现出来。
皇帝中年自大,无怪乎会降罪楚家。现如今更是对每一位臣子,甚至于枕边人都开始质疑。既然如此,便算不得明君。
我装作一副无比乖巧的样子,温声细语。
“父皇放心歇着吧,儿臣在旁边候着。”
等夜幕四合,陪着皇帝用完晚膳才乘着轿辇离开。路过皇后的宫里,我扬手让人停了下来。
“芝兰,陪我去母后宫里看看。”
皇后正闭着眼睛潜心礼佛,模样很是虔诚。
她的侧脸真是像极了母亲,看着看着我的眼眶不由得一酸,忍不住落下泪。
皇后回头看着我正在擦泪得样子,赶忙起身过来用帕子给我擦泪。
“恣意,别害怕,你父皇不会降罪与外祖的。”
她只是以为我是担心她的母家,也正好给我找了一个极其合适的理由。
“可是母后,父皇已经将祖父秘密流放了。”
说完后,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像是真的很难过一样。我瞥见皇后的佛珠散了一地。
然后,她失魂落魄般的走过来,将我紧紧的抱住。
“恣意,你的父皇没有心。”
皇后枯坐在大殿中,是长久的寂静,没有宫人敢出声打扰。
最后还是我哑着嗓子,提出今晚在皇后宫里休息,陪伴在皇后身侧。
其实,我只是很想我的母亲了。她会柔声的拍着我的背,哼着一些入眠的调子。
可如今却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对我了。
罪魁祸首并不是谢家,而是天子。
一个多疑的天子。是他怂恿了谢家,所以我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一整晚的梦里都是父亲母亲的音容笑貌,他们轻轻的唤我。
“心蕴,心蕴,替楚家满门报仇雪恨。”
而我也确实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