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收拾好了。”

简易回到餐桌前坐下，“我应该先吃哪个？”

陆小丛指了指唯一兼具原创性和难度的一道菜，苦瓜炒蛋。

简易夹了一块筷子，要与他同步分享第一次做饭的陆小丛也夹下第一筷子。

简易忍不住惊呼：“好咸！”

陆小丛却是很疑惑，“怎么没一点盐味。”

他们看着彼此，交换了筷子上的蛋块。

简易笑了笑，“味道中和了，饭呢？”

简单两个字，让陆小丛觉得如雷贯耳，“啊！忘了煮了。”

过了好几年，今天的陆小丛做饭，已经相当熟练和从容。她一只手就能打好蛋，她拿着蛋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看向厨房角落放的一个鸡蛋手办，这是她第一次做饭的时候，简易送给她的礼物，虽然她搬了几次家，但是这个鸡蛋手办，一直在厨房的某个角落。她不用去看着手中的鸡蛋，凭着肌肉记忆，蛋壳已经打开，蛋液完全落入碗中。切苦瓜的时候刀功也很熟练，很迅速就把一整条苦瓜切成碎丁。她又剥开一颗咸鸭蛋，捣成泥状混在蛋液里，再把苦瓜丁放入其中，一起搅拌。接着开火，倒油，把蛋液倒入锅中。看着定型了，转中小火，用锅铲在蛋饼中间画十字，然后把每一块翻面，开大火猛催一下，关火收工。她把做好的苦瓜煎蛋端上桌子，夹了一块，并不是露出满意的神情，而是一种“还是这个味道”的神色。

现在的她，离当时的心情似乎已经太过遥远了。

杜磊之后，陆小丛又接待了一位固定食客。唐升铭坐在杜磊坐过的位子，仿佛那里专属于这些流动食客一般。他看着眼前的一盘刮凉粉，十分仔细观察，像是胡天兰在《康熙来了》美食单元验尸一样。每次来，他都是这样目光如炬审视食物，陆小丛心里都会给他搭配台词，“警官，求求你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怎么啦？怕我下毒吗？”

唐升铭淡淡回应：“做出来超过两天了吧？”

“差不多。”

显然，唐升铭要放弃吃这盘刮凉粉了，“那你还来刮丝，不适合了。”

“没有坏吧？”

“不是坏，是会变化。你刚做出来，放一天可能还是可以保持口感，但是过了两天，因为胶质的水分随着冷藏随流失，就会变硬。”唐升铭口吻像是认为陆小丛应该早就明白这一点，这不是她想不到的事情。既然不是想不到，那是为什么呢？唐升铭觉得应该是陆小丛不在乎吧！也不是不在乎他要来吃这个东西，而是她不在乎这道菜。至于她为什么会不在乎这道菜，唐升铭并不打算追究下去，因为想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再往后的事情，就变成了他不在乎的问题。

“然后呢？”

唐升铭夹起来一筷子，然后刮凉粉碎成了几节。陆小丛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把收走盘子。

“那就别吃了。”

陆小丛走进厨房，准备洗碗。唐升铭跟着走进了厨房，打开陆小丛的冰箱。他先看到了那瓶腐乳，拿起来研究了一会儿，打开闻了一下，又拿起打开了并细心封口的半包榨菜，看了一下背后的配料表。

“干什么？”陆小丛发现唐升铭在研究她的冰箱。

“吃啊！”唐升铭从冰箱里拿出来冷冻的一大块凝固的凉粉。

唐升铭把凉粉切成麻将大的块状，拿了一个小奶锅，装水，接着煮沸，把凉粉丢进去。又切了一些榨菜碎，放进锅里，撒了一点盐，最后出锅的时候，淋了一圈麻油。

“就像犹太人卖豆子的道理一样，食材如果发生了质量的变化，就做成另一种适合的食物。长沙也有这种小吃，叫荷兰粉，但其实不是绿豆做的，好像正统是蚕豆粉”唐升铭解释了这道小吃。

陆小丛坐在刚刚唐升铭的位置，看着这碗荷兰粉，吃了一勺，“这跟荷兰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你这样的超级大厨，也会做街头小吃？”陆小丛的勺子里在打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