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在医馆坐了好久，久到暮色四合。

才拿起吊命的药，失魂落魄回到侯府。

母亲没回来，她一路走进自己的卧房，把自己锁起来。

卧房的墙上，还挂着她和爹娘，国公府一家在新年时一同入画的画像。

凝着父亲慈祥的笑脸，她蜷缩着身体倒进被褥，双眼缓缓淌下温热。

“爹，我好累……”

父亲出事后，她答应母亲撑住侯府，为了保住和国公府的婚约，她一再妥协，放任裴璟昂住进她的心……

“我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为什么到头来，所有人都怪我？”

连上天也怪她，不准她活下去了……

意识恍惚消散间，她好像回到那个从前——

两家人有意让她和裴云策亲近，可裴璟昂总跟着。

裴云策忍不住抱怨：“璟昂，你已经长大了，能不能有点眼色？皇都这么大，你自己去逛，别总跟着我们。”

裴璟昂双臂抱胸，一脸不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着你了？我明明是跟着清棠姐，清棠姐都没说什么，你管我？”

“你这种烂性子，将来哪家姑娘一头栽你身上，怕是连命都得耗给你。”

“谁让她喜欢我，活该。”

沈清棠猛然惊醒，满头冷汗。

缓过神来，她伸手摸向小腹，或许，真的是她活该吧，所以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自己的命。

她怔怔望着床顶帐幔出神，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她强撑着起身开门，是裴璟昂的丫鬟来带话——

“沈小姐，我家世子说，你要的男人已经到了天香楼，让你去见个面。”

说完这句话，丫鬟便离开。

沈清棠眼睛有些干涩发胀，但凡爱她一点，裴璟昂就不会这么急着给她找男人。

沈清棠自嘲一笑，起身看着镜子里苍白如纸的脸，却提不起半点心思打扮，随便挽了个发髻就出了门。

也不知是因为病重还是裴璟昂的冷淡，去的路上，她的眼皮一直跳，胸口堵得厉害，忍不住掀开车帘透气，却见八百里加急传信官从马车旁疾驰而过——

“急报——！临县找到了当初讨伐西夏的阵亡军幸存者，沈侯和裴世子还活着……”

听到这句，沈清棠整个人都愣住。

阿爹和裴云策没死？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先一步下令，吩咐马夫直接出城往临县赶。

另一边。

天香楼，雅间。

裴璟昂和狐朋狗友里的张升，面对面坐着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男人从进来起就阴沉着脸，跟谁欠了他五百两似的。

张升也等得没了耐心，第三次倒茶望向门口，忍不住开口：“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沈清棠那人是出了名的守时，她会不会不来了？”

裴璟昂冷哼一声微抬下颚，冷冽的神情竟然有了一丝缓和。

淡淡瞥了张升一眼，他笃定地抬起下巴：“我命令她来，她肯定会来。”

这三年，沈清棠哪次拒绝得了他？

下一瞬，张升的小厮却小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他听后哆哆嗦嗦放下茶盏：“昂哥，沈清棠她不可能来了！刚得到的消息，你哥没死，人还到了临县，东门守将看到沈清棠出城往临县去了！”

话落，屋里气氛骤然冰寒。

裴璟昂的脸顿时黑沉如墨，张升吓得大气不敢出。

下一瞬，却见裴璟昂霍然起身，一脚踢开桌子：“备马，即刻出城去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