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会所后,我立刻打车去了医院。
我本就酒精过敏,刚才喝了那么多,此刻面部已经发紫。
治疗结束后,我偶然听到了医生们的谈话。
“看见了吗,那男人只是脚崴了,沈小姐却动用了全市顶尖的骨科专家为他治疗。”
“有时候还得看命,人就是天生命好,我们只有羡慕的份。”
我顺着医生的目光看了过去,沈茹冰正心疼的握着张帆的手,他们的面前是一众骨科专家。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沈茹冰心有所感般的转过了头。
见我要走,她立刻高喊道:
“站住!”
我脚步微顿,愣神的功夫,沈茹冰就快步走向前。
“你怎么也在医院?是跟踪我吗?”
话落,她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喜色,立刻摆出了惯用的臭脸。
“夏南风,我不会再与你这种男人有任何瓜葛,我们早已分手,你别再……”
“茹冰。”
沈茹冰的话被张帆轻声打断。
他红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茹冰,随后一瘸一拐的走远了。
见此,沈茹冰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去追,临走时急匆匆塞给我一张卡片。
我垂眸,发现是江城田径赛的参赛卷。
男子长跑的冠军有十万元奖金。
我用力捏着参赛卷,骨节微微泛白。
没有失去右腿前,我是田径场上的悍将,一度是江城体育界的风云人物。
后来摔断了腿,我便没有出席任何活动,像是水滴融进了海,隐退的彻彻底底。
可我天生就是为赛道而生,哪怕我如今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全。
比赛这天,沈茹冰和张帆也在。
见我来,沈茹冰惊讶的挑挑眉。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啊,不过这样也好,曾经的长跑冠军落败,也算是变相的为我们张帆证道了。”
原来,是想让我成为她未婚夫的垫脚石啊!
我看着沈茹冰讥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听到我这么说,张帆紧抿着唇,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满是忌惮。
见他如此,我苦笑着转身,踏上了跑道。
他还不知道,被他视为对手的我,如今只剩一条完整的腿。
运动员准备就绪,场中观众的热情被调动了起来。
渐渐的,有私语声传出。
“那人怎么回事啊,穿着长袖长裤裹得那么严实怎么跑。”
“你看他憔悴的也不成样子,嘴上干裂的都出血,就这身体状态还参赛呢。”
自从截肢后,我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长裤,就是怕人发现我身体的缺陷。
我攥了攥拳,抛去了脑中的杂念。
枪声响起后,周围的人顿时将我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酒精中毒后,我的断肢处变得有些糜烂,今早换纱布的时候还汩汩流着血。
如今伤口和假肢接触的地方不断摩擦,连骨头都钻心的疼。
“你们快看那个人,跑步的姿势怎么那么奇怪,好好笑。”
“跑这么慢是来搞笑的吗,以为自己在散步呢,白白浪费一个参赛名额!”
观众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到他们这么说,我咬咬牙,稍微提了提速。
伤处火辣辣的疼,假肢因为剧烈运动已经变得有些松动。
有规律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张帆并排着和我跑到了一起。
他已经超过我一圈。
张帆面色轻松,上下将我打量了一番,不屑道:
“还以为你是什么强有力的对手,没想到也就这样。”
“警告你,以后离妍冰远一点,我们马上就结婚了,你别当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像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是阴沟里的臭虫!”
张帆说完,立刻向前跑去。
他的这些话一句又一句的扎进我心里,居然比身上的伤还要痛。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声,我和张帆顿时被倒塌的广告牌砸倒。
尖角隔着衣服割破了我的皮肤,假肢也被广告牌压住和我的大腿彻底脱离。
“嘶——”
我倒吸一口冷气,眼泪都疼的涌了出来。
观众席上传来惊呼声。
“好好的广告牌怎么倒了?!”
“刚刚张帆是不是被那个人拽了一下?”
“我也看到了,要不是他张帆不会没跑过去!”
刚刚张帆离我比较近,观众误认为我拽了张帆。
不过,此时我已经没有闲心去管观众怎么想,灰尘呛进我的鼻腔,我剧烈咳嗽起来,但还是一刻不停的挣扎着往外爬。
小臂因为用力摩擦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身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沈茹冰脸上的焦急止不住,作势就要过来拉我。
“茹冰,我的腿好痛。”
张帆的哭喊声传来,脸上沾满了泥灰。
沈茹冰目光复杂的看向我,只犹豫了一瞬,她就把张帆拉了起来。
我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断裂。
等到救援队来的时候,我已经趴在了跑道上,浑身都脱了力。
裤子和假肢刚才一起被广告牌压坏,如今的我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剩一条左腿。
头上传来刺痛,一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砸到我眼前。
随后是更多的东西砸向了我。
“都是因为这个人,要不是他,张帆也不会一起被砸倒!”
“砸死他!这种心思歹毒的人,自己跑不赢就想害人!”
张帆依偎在沈茹冰肩膀上,哭的撕心裂肺。
沈茹冰听了众人的话,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夏南风,我原以为你只是爱钱,没想到如今你的心思也变得这么歹毒!”
我躺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跑道上。
“诶你们快看,他居然只有一条腿!他是个残废!”
“血肉模糊的好像怪物啊!”
自尊被狠狠践踏,我立刻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可还是被沈茹冰注意到了我残缺的腿。
她怔愣一瞬后,立刻扔下张帆,跑到我面前近乎嘶吼的开口:
“夏南风!你的腿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