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之际,我被人救了。
救我的人叫六子,是个渔民的儿子。
前几天他老汉死了,他回来办丧事,对至亲离世,他并不悲伤,赶回来是为了办席收随礼。
人死鸟朝天,谁都会死。
六子问我,为什么跳河,我想反正快死了,便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了他。
六子听完哈哈大笑,说:
「我救了你,是不是证明你还不该死?」
我回:「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该死的人,也不能自己寻死。」六子咧嘴笑:「你喝过上万一瓶的酒吗?睡过美得像画的女人吗?活够了吗?」
活够了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里。
「你要不跟我混,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六子一口烟吐在我脸上,满是尼古丁的味道。
我答应了,跟他混。
跟着他,我来到西南边境小镇,出镇子往南五公里,就是缅国。
六子用左手抽烟,喜欢用大拇指和食指,将烟「拎」起来,狠狠嘬第一口。
按他的话说,第一口得润肺。
之所以左手,而不是人们惯用的右手,是因为他右手五根手指,全没了。
五根手指,五千。
当时全国职工月平均工资,还不到两百。
六子所谓跟他混,是在赌桌上混,那会儿不像现在这么太平,边境有不少地下赌场。
大把的人,想一夜暴富。
六子常光顾的,是一家地处缅国境内,名叫「新天堂」的赌场。
灯光迷幻,荷官性感。
六子告诉我,想要在这里搞钱,第一步不是上桌,而是观察,观察周围的赌客,选择你的对手。
说完,他兑换筹码,在最高规格的一号厅,找了个牌桌坐下。
显然是不打算管我,让我自己观察。
初来乍到,我并不适应这种环境,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畏畏缩缩四处转悠。
有些赌客许是输了的缘故,看我旁观,眼神不是很友善。
吓得我连忙低头,避开对视。
「先生,第一次来?」
这时,一双踩着细长高跟,裹着黑色丝袜的长腿,出现在我视线里。
女人身着黑色职业装、包臀裙,脸上带着狐狸面具。
这是赌场荷官的装束。
我为了撑面子,嘴硬道:
「常客了,今天赌运不好没上桌。」
老实说,我的演技很拙劣,女人看穿了却也没戳破,只是微笑着提醒:
「先生,赌场免费的果酒可自取,祝您玩得愉快!」
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走远了。
原地留有淡淡的玫瑰花香,我狠狠地吸了一口,心里痒痒的。
六子走过来,勾住我的肩膀,揶揄道:
「陈善你小子行啊,让你观察,你来这把妹。」
我刚想解释,六子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拍了拍我肩头,低声道:
「准备装钱吧,来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