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着规矩跪下,不慌不忙地说了句臣妾惶恐。
夜景湛见了我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显得更加愤怒。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塌边跪着的一个宫女,不等他发话,那宫女立刻磕头交代。
是皇后娘娘指使她在王美人的安胎药里多加了一味有毒的朱砂。
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上次我将刘嫔打伤的恨他还未消,这下好了,又添了新仇。
其实我入宫已有五载,对于后宫里的这些事我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不过这么大的锅就这么明晃晃地就砸到头上来倒是头一遭。
我抬头正要驳辩,刚好看到一旁内侍手中端着的东西,一只小瓷瓶,一块折叠的白布,还有一只今年新上贡特赐给皇后的玉佛。
我心里一下明了,这些都是要栽赃给我的证物。
我一向清楚,以夜景湛的手段,他若要陷害我,又怎会给我留半分的余地。
我心一横,干脆来了句臣妾知罪。
这话倒吓得本娘一瘫,暗戳戳地使劲扯我衣袖,让我注意措辞。
本娘扯得我心烦,我袍袖一挥,再接再厉道:“陛下,是我妒忌,是我恶毒,请陛下严惩。”
我跪得严肃,抵额行了个大礼,可却是十分的坦荡不惧,这罪行,倒让我犯得理直气壮。
夜景湛倒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那些原本驳我的话语都被噎在了喉咙口,他一时哑然无言。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只有王美低噎着快要抽过去了,她抓着夜景湛衣袖想要说着什么,可一口气噎在喉咙底,只能睁着大眼睛干落泪。
半响,夜景湛才闷了一句:“皇后暂押栖梧宫吧。”
这一句,透出了大多无奈。
躺在榻上的王美人听到这话,差点没有气背过去,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更加苍白,挣扎着进言要求严惩。
夜景湛却是没有立刻安抚美人,一双眼睛仍只是寒意深深的盯着我。
我直视过去,嘴角甚至牵起了一抹笑。我自是无所畏的,反正我父亲是当朝权臣,只手可遮天,他又能奈我何。
自那夜之后我就被禁足在了栖梧宫。
本娘时不时就要在我耳边叨叨几句,怨我为何不将事情澄明就这样急急顶了罪,我乐呵呵接过她手中的热茶,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
为何,自然是试探。
他在试探我,我亦在试探他。
他探我卫家深浅,我探他对卫家的态度。
很显然,夜景湛怕王美人这一胎会为我卫家所控,故而先下手为强,顺便将此事嫁祸于我,算是一石二鸟。
我直接担下就是为了知道夜景湛对卫家究竟还有多少顾忌。
从对我只是禁足就知,夜景湛还不敢去对抗权倾朝野的卫家。
我望着宫墙之上蓝蓝的天空,也不知这样肆意的日子还能有多久。
这些年我们的关系很糟。
我知道我不过是夜景湛在朝臣的高压之下被迫封的皇后,他对我从来就只有防备。
刚入宫时,我们也曾装过一段时间的相敬如宾。
可是就在半年后,夜景湛送太后离宫入佛寺修行,云嫔买通了宫女给我下毒,又诱一向多病的容婕妤病发,顺势将整个太医院都给截了过去,我一个皇后差点没死在那个雨夜里。
夜景湛回来后,虽依着我的意思将云嫔给打入了冷宫,但他面对余毒未消的我,嘴上说着关怀的话,可我从他眼中感受到的只有冷漠。
从那时起我就领教过了他的虚情假意。
我自小被祖父捧在手心里,受不得委屈。他待我如此,我才不要对他笑脸相迎。
从那之后,这面上的几分假情假意我都不曾给他了,仗着卫家势力在这皇宫之中依旧如同在家时那般我行我素。
宫中人人都说皇后是悍妇,本娘时常劝我收敛锋芒,我却是从未听进耳朵里去半分。
总所周知,大周朝的皇后向来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