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惊诧,手中的杯盏啪的一声落了地。
却又很快收敛心绪,淡笑道:“他怎么样都好,与我没有关系了。”
这话不是假的,我是真的不太在意了,但他恢复记忆还逃婚,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谢辰急忙拿扫帚来清扫地上碎了的杯盏,谢芙瞪大了眼睛,脸颊两旁气得鼓鼓的。
“他可是采云姐姐嘴里说的那个欺负娘亲的坏男人?”
谢桉也跺着脚。
“要是他来了,我要将他打跑!”
我早与云华传过信,说我做生意的同时还收养了三个孩子,她见怪不怪,笑着去捏他们的脸。
“真是一群乖孩子,云华姑姑爱死你们了!”
见云华这样热情,除了谢芙,谢辰与谢桉都吓得往我身后躲。
“你们不是早就想见云华姑姑吗,怎么见了反倒怕了?”
我转向云华。
“好了,你在信中不是说还要回京复命,准备何时启程?”
云华一拍脑袋。
“听到那喜事光想着来和你分享了,忘了正事。”
“我得马上启程回京述职了,看见你如今过得好,还有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我就放心了。”
我与三个孩子送云华上了马车。
谢辰问。
“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云华姑姑?”
我摸摸他的头。
“等你以后学精了学问,考入京城,就可以同你云华姑姑一起抓贪官、正朝纲了。”
武馆生意好,这日我带着三个孩子上街游玩,天已黑才归,回到家门口,发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他们鬼鬼祟祟在我们家门口东张西望,谢辰已与我学了几个招式,他最先发现那两人,让我们躲到他身后。
“娘亲,看我的。”
他冲上去将那个小小的人影踢跪在地,又擒住了他的手。
而我刚准备施展身手同那男子过招,那男子疾步向我走来。
“阿盈!”xmb
我没想到陆珩会这么快找到我。
借着明红的灯笼,我看清他的脸。
陆珩的鬓角竟生了白发,他变了许多,风尘仆仆的模样几乎叫我认不出这是几个月前那个风光恣意的新郎官。
而被谢辰擒住的那个小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娘亲——”
是陆仪的声音。
陆仪发了力,反抓住了谢辰的手掌,也将他往地上按。
眼见谢辰的手满是被抠伤的红印,我情急之下,推了陆仪一把。
陆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有些气性的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
“娘亲,你为何不帮仪儿,却帮这个不知来路的小野种!”
谢芙心疼的去吹谢辰的手,谢桉气得张牙舞爪道。
“你才是小野种!这是我们的娘亲,与你有什么干系,你竟然敢抓伤我哥哥……我,我和你拼了。”
谢桉气得口齿不清,上去就要锤打陆仪,而我听了,心中更像是点了一把火。
“谢辰是我的孩子,不是什么野种,你也不再是我的孩子,莫要再叫我娘亲!”
突然,“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是陆珩先给了陆仪一个巴掌。
然后他跪了下来,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抖。
“阿盈,我同仪儿有错。”
他转向陆仪,厉声道。
“陆仪,你本就不是你娘的孩子,你娘将你视如己出,我失了忆,可你却没有失忆!”
“为何你看不到你娘的好,反而与我一起伤害你娘。”
“给你娘亲跪下,认错道歉!”
陆仪流着泪,慌不迭的变换成跪的姿势,却突然涨红了脸,倒在地上。
从前他受了冷风,便会全身发抖,整个人呼吸急促。
所以我才会严格控制他的饮食。
而他可能是刚刚坐在了雪地里,恰好又有寒风,才来了症状。
陆珩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慌了神,他上去探陆仪的脸,已经有些烧热,便抓住了我的手。
“阿盈,从前你会随身备着仪儿的药,你快……”
我也慌了神,伸手去摸前襟,摸到一个粉色布包。
陆仪惨白的脸上布满泪水,他也急得来扯我的手。
“娘亲,仪儿听话,仪儿要吃药……”
然而我急忙将布包解开时,却愣住了。
只有一个小竹蜻蜓滚落在地。
谢芙来捡。
“娘亲,这不是我平日爱玩的竹蜻蜓吗?”
我忘了。
我哪还存着陆仪的什么药,这是谢芙每日要玩的小竹蜻蜓。
陆仪哭得更加厉害。
“娘亲,都是仪儿糊涂,才明白娘亲是对我最好的人,娘儿从前为了仪儿的风寒,亲手熬制药丸,夏天满头大汗,冬天都手都生疮了,还亲力亲为,娘亲从前待我那么好,我却一时受了蒙蔽,伤了你的心。”
他哭得好似骨头都要散了。
“娘亲,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看看仪儿,好不好?”
他泪眼婆娑的看着我,企图唤醒我对他的怜爱。
从前他发高烧时,我几夜不合眼,他笑,我跟着他笑,他哭,我抱着他哭。
可他如今哭得撕心裂肺,我却心中再泛不起波澜。
可他如今哭得撕心裂肺,我却心中再泛不起波澜。
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费尽所有心力,所以才会被伤得这样透彻。
我再也没办法爱他了。
我道。
“前面转角有家医馆,陆珩,你将他带去找大夫吧。”
陆珩将陆仪送去了医馆,我则回到家中给谢辰上药。
不知是不是我眼里的心疼太过明显,谢辰摸了摸我的额头。
“娘亲别担心,我不疼的。”
我看着他忍住疼不哼出声的模样,总觉得他越来越像我。
心中一时酸涩得紧。
可谢辰却笑了。
“娘亲,我真的不疼。”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比那个坏小孩好多了,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