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宋怀安的孽缘,都是他一手造就的。
初见时,我想上吊自尽。
找了棵歪脖子树,挂上白绫,还没来得及把脖子伸进去。
他一个飞刀过来,白绫断开,我脸着地。
再然后,他将我从地上拉起,刚开始还笑着,可目光触及到我沾了泥土的脸时,笑容瞬间僵硬。
紧接着,他直接将我扛上肩,说要带我回家。
他说:「刚才也算是我救了你一命,救命之恩不能不报。那你就以身相许吧,我许你正妻之位,如何?」
讲真的,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可我没法拒绝,因为他把刀架在了我的那群邻居的脖子上,说是我胆敢不从,就不介意将这里变成人间炼狱。
彼时,我以为他就是个疯子。
直到我随他回府,见到了府中那个美妇人时,我才确定他就是疯子。
本朝律法,小叔不可娶寡嫂。
若有违背,平民重打一百大板,还要双双浸猪笼。
若是犯事者为官宦。
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满门抄斩。
故而,他无法迎娶心爱之人,又唯恐风言风语不断,到最后仕途尽毁,家族更要以此为耻。
所以他和盛容雪商量,也要找一个挡箭牌放在家里。
偏就是这么巧,他刚好找到了同寡嫂模样有着五分相似的我。
但我有相好的,虽然他已经死了。
一场大火烧死了他,连尸骨也找不到一块。
我本就是孤女,在山间靠着采菇为生,一人本也逍遥自在。
可直到遇见他,我爱上了热闹,可我们还没来得及成亲,他就去世了。
所以,我一时痛苦绝望下,选择上吊。
可惜没死成,还被强娶豪夺。
刚入府,就瞧见了一场大戏。
寡嫂花丛落泪,小叔子低头亲吻,然后便滚下了山坡,等到天黑起身时,两人发髻凌乱,一瞧便已做了夫妻之事。
同一天,本该死去的昭昭阿爹,突然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
那时候我才知道——
他被亲兄弟算计,本想避让,同我在山间逍遥一生。
可对方却不肯放过他,甚至想用一场大火烧死我和他。
可偏那么凑巧,那天我早早便去了集市,而他艰难从火场中逃生,重伤昏迷不醒时,被昔日部下救回。
等到再醒来,他人已在京城。
怕我担忧,马不停蹄赶回来凉州,才发现我已经被强娶。
而他那群兄弟却还虎视眈眈。
所以他偷偷找到我,包括他的身份,将一切全都告知了我。
那一夜,小苏寡嫂花丛风流。
而我和我的心上人,也在院子里的那个海棠树下,在对方身上作画。
一个月后,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但宋怀安没碰过我,刚嫁入宋府时,他正和盛容雪闹了矛盾。
所以来我房中,说要同我行夫妻之礼。
为此,我提前准备了一壶酒,让他醉得不省人事,第二日看着床榻上的血迹,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
然后当天晚上,他就和盛容雪月下泛舟,卿卿我我。
我只当做看不见,直到这个孩子的到来。
我提前买通了郎中,改了月份,顺利地将一切都隐瞒了下来。
那一天,盛容雪知道我有孕,提剑就杀进了我院里。
我脖子被划出好大一道伤口。
宋怀安却还对我说:「嫂嫂可怜,你莫和她计较。」
外有豺狼,内有虎豹。
但我的存在,本就是她和宋怀安一块计划的。想要我这块挡箭牌替他们遮掩丑事,就绝不可能要我性命。
兔子逼急了也知道咬人。
我肚子里的是块肉,若是她动了,我也必定会闹得鱼死网破。
见她丢了剑,我也不欲再多纠缠。
盛容雪便以为我怕了她,此后多次挑衅,还哭闹不止。
宋怀安为了安抚她,直接搬离了院子。
从此就在书房里睡下。
还在书房和盛容雪院子中挖了个地道,日夜私会。
私会得太频繁,我纵然有心避让,到底也还是撞见了一二次。
盛容雪得意洋洋,宋怀安愧疚不已。
至于我,冲他们笑笑,然后贴心说:「放心,我什么都没看。」
当然,这是一句假话。
毕竟好大的一张床,我眼神很好,不会看不见。
但经此一事,宋怀安愈发愧疚,还想在我院子里歇一次,以作奖赏。
我赶紧以怀有身孕为由拒绝了他。
再然后,昭昭就出生了,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婴。
但宋怀安几乎没抱过她。
只因为盛容雪不许,哭闹不止,还要让他发誓,不许疼爱昭昭。
我无所谓,毕竟昭昭,也并非他的骨肉。
时间一晃六年——
从前彼此深爱的两人,不顾祖宗礼法也要偷偷在一起,如今借着地道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可六年时光,两人争吵不休,到底还是耗尽了最后的情分。
昭昭生辰那日,按着大周习俗,孩童六岁须得大办宴席。
同僚官员也要过来吃酒。
宋怀安按着规矩摆了席,可还没喝两杯酒,就听到了盛容雪投湖的消息。
匆匆赶过去,盛容雪撒泼撒痴,不许他对昭昭好。
连带着这场宴席,也必须停下。
可同僚官员皆在场,这这不仅仅是孩童生辰,也是官场迎来送往。
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还引起外人诸多猜疑。
宋怀安原本升迁在望,但经此一事,上司临走之前便直言,若是家风不正,此生都将无升迁可能。
就这样,升迁之人,变成了宋怀安官场上的仇敌。
两个人又吵了一架,摔盆子摔碗,闹得一整晚都鸡犬不宁。
末了,我正哄着昭昭睡觉。
宋怀安一身酒气推开我的房门,又说了那些不知所谓的话,自以为的深情与后悔,在我眼里只剩下作呕。
昭昭也是,纵然七年名义上的父女,可他没抱过昭昭一次,昭昭对他自然也没有半分感情。
眼见这场闹剧落幕,我哄着昭昭:「你阿爹说了,他如今在京城一切顺利。若不出意外,等明年开春时,咱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昭昭很开心,拿出挂在腰间的玉佩。
「阿爹说,等下次见面,我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小姑娘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我,满眼期待。
「那是不是我就能吃很多很多糖葫芦了?」
我残忍摇头,将她塞进被褥里:「再尊贵的小姑娘,若是整天都吃糖葫芦,牙齿可就要全部掉光光了。」
她瘪了瘪嘴,将玉佩收,然后裹着被子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