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庶出小姐变丫鬟
我作为沈府的庶出小姐，却因夫人的一句话变成了府中的丫鬟。
就连名字也被抹除。
只因沈知秋没有找到合适的替身。
商贾出身的沈家不知怎么攀上了顾小侯爷。
在沈知秋大婚的前几天，我被秘密送往侯府。
只是为了替沈知秋试婚，防止小侯爷有不为人知的隐疾。
而我到了侯府，顾小侯爷却没有碰我。
他看着跪在青石板上的我，挑着我的下巴问。
“你们府中可有一位叫沈知若的小姐？”
1
我叫沈知若，是沈府的庶出小姐。
我娘是烟雨楼的花魁，一朝被我父亲看中收入府中做妾。
上京最近刮起了一阵养替身的风。
各大王侯贵族都在张罗着买丫头。
沈家是商户之家，早年依靠沈夫人的娘家发了家。
虽然沈家家底颇丰，但在上京，还是不够看的。
我爹想攀附权贵，于是也加入了选替身的行列，想给长姐选一个合适的丫鬟。
可是想找一个中意的丫鬟哪有那么容易？
他挑选了良久，每次都悻悻而归。
这日。
我正在花园里捉蝴蝶，我娘突然拉着我跪下，她按着我的头，不让我抬头看。
片刻后，一双精致的绣花鞋映入我的眼帘。
上面镶嵌着珍珠，阳光一照，发出耀眼的光芒。
「抬起头来。」
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
我感觉娘亲的手一顿，没有了她的束缚，我缓缓抬起头来。
沈夫人看着我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怨毒，那时的我看不懂她的情绪，我只知道她讨厌我。
过了许久她才继续开口。
「老爷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丫鬟吗？以后就让她跟着知秋吧。」
我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爬着上前，抓住了沈夫人的衣摆。
「夫人我求求你，知若还小，她怕是照顾不好大小姐啊。」
沈夫人身旁的嬷嬷一脚将我母亲踹倒在一旁。
「大胆贱婢，敢对夫人拉拉扯扯，怕是不想活了。」
我娘倒在草地上，我看她们欺负我娘，我将她护在身后，愤恨的盯着她们。
沈夫人蹲下捏着我的脸，一字一顿的开口道。
「不会照顾人就去学，学不会就打到会为止。」
就这样我被下人带走，临走时我听到她说。
「一个丫鬟的名字怎能和大小姐相似？以后你就叫芳草吧。」
我知道她在羞辱我，也在羞辱我的母亲。
那日过后，府中再也没有沈知若，只多了一个丫鬟芳草。
2
我和沈知秋年纪相仿。
我被带到院子时，她正在学绣花。
她看到我饶有兴致，她挑着眉问我。
「知若，以后你就是我的替身了?」
嬷嬷在一旁提醒她。
「大小姐，她是丫鬟芳草。」
沈知秋捂着嘴笑，眼里满是嘲讽。
「既然你是我的替身，那你就替我绣花吧。」
她将帕子扔在我脚边，欢快的跑出屋子。
刚开始我不知道替身到底是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替身就是她不愿意干的事情我要替她干。
她犯了错我要挨打，她杀了人我要替她偿命。
若是哪天她嫁了人，我也要先替她试一下她的夫君有没有隐疾。
说到底，我就是一个木偶，一辈子摆脱不了他们的摆弄。
转眼已经过去十余年，我兢兢业业的待在沈知秋身旁。
她看我听话，准许我一月见我娘亲一次。
我感激的磕头谢恩，沈知秋心情大好的将一块碎银子扔我脚边。
「赏你的，给你那个穷酸娘买些吃的吧。」
我千恩万谢，将银子收进怀里。
晚上，我来到娘亲的院子。
她的房间闪烁着微弱的烛光。
我知道她在等我。
我拽了拽衣袖，努力遮挡手臂上的伤。
然后扬起笑脸，迈步走进屋内。
「娘，我来看你了。」
我进入屋内，我娘正在绣帕子。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拉着我左看右看。
「长高了，又瘦了。」
我压下心里的酸楚，笑着望向她。
「娘，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晃了晃手中的糕点，拉着她一起坐下。
自从我被沈夫人带走。
我娘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刚开始她每日去找我爹，希望他能把我带回。
可是我爹哪里敢得罪沈夫人？
他让我娘稍安勿躁，将来总归是有办法的。
渐渐地我娘歇了求他的心思。
也慢慢地对他寒了心。
我娘本就是他买来的一个玩物，玩物怎么能有自己的情绪？
她冷脸的次数多了，惹来了我爹的厌弃。
这些年，我娘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我爹的心。
而在上京这个尊卑有序的地方，没有宠爱，怕是活的还不如一个奴婢。
我和娘聊天直到深夜，我才恋恋不舍的准备离开。
她拉着我的手，从枕头下拿出一个荷包。
「知若，这是我这些年做工攒的一些银子，你拿走吧！」
我疑惑的看着她，并没有接过来。
「娘，你给我银子干什么？」
她紧张的望了望外面，小声的开口。
「我听说沈夫人准备给大小姐议亲，若无意外你也要跟着她一起去。趁现在没有人发现，你快跑吧！」
我震惊的看着她，随后将银子放回了枕头下。
「娘，我不走，我跑了你怎么办？」
「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的一辈子还长着呢。」
「你若现在不跑，可就没有机会了啊。」
我娘爱怜的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的影子深深刻进心里。
我摇摇头，根本就不信她的话。
在沈府做奴婢的这些年，我看透了人情冷暖。
也知道，高门大院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我只要前脚刚跑，我娘后脚就会被打死。
她已经给了我一条命了，我断不能把她另一条命也要去。
最后她拗不过我，只能将银子收回。
临走时她嘱咐我。
「知若，若是你哪天想跑，尽管来寻我，娘一定会助你逃脱。」
我笑着冲她挥手，全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3
沈知秋已经齐笄了，说亲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可是沈家在上京的地位十分尴尬。
高门大户看不上沈家，同是商贾之家，沈家又看不上。
沈老爷急的直转圈，头发都白了许多。
我提着食盒走进院子时，沈知秋正在院子里看话本子。
少女怀春的年纪，总是憧憬一场美丽的邂逅。
看我进来，沈知秋放下话本冲我开口。
「芳草，明日可是上元佳节？」
我恭敬地点点头，跪在一旁给她揉腿。
沈知秋非常享受我低眉顺眼的样子，把我踩进尘埃里，总能让她心情舒畅。
刚开始我不懂，最后挨了无数的打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们这种人，不需要什么尊严，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那明日我去上元佳节游玩，府里就交给你了。」
我听到她的话，心里一慌。
「小姐，明日夫人给您请了礼仪姑姑，您不在府中不好吧？」
沈知秋瞪了我一眼。
「礼仪姑姑的课你去上，反正我娘又不知道。」
细想了一下她又继续开口。
「如果你敢去告状，等我回来我就扒了你的皮。」
第二日，沈知秋还是悄悄溜出了府。
她让我穿着她的衣服，在屋里等礼仪姑姑。
可是礼仪姑姑没有等来。
却等来了沈夫人。
她看到我穿着沈知秋的衣服，命人将衣服扒了下来。
我穿着里衣，被吊在院子的树下。
等沈知秋回来，已经到了傍晚。
沈夫人坐在屋内等着她，沈知秋看到我的样子一愣。
随后她收起笑容，缓步进入屋内。
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我只知道沈知秋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而我被吊在树上两天两夜。
若不是我还有用，估计早已经被乱棍打死了。
那两天，我想了许多，有时候逆来顺受并不能保全性命。
既然如此，那我便要将命运抓在自己手中。
4
自从我被沈夫人责罚，沈知秋再也没有偷偷跑出去。
我知道她并不是为了我，只不过她到了议亲的年纪，抛头露面总归不好。
可是我有几次看见她含羞垂首的拿着一个玉佩。
这个玉佩我很确定，不是沈府之物。
看来上元佳节，她真的有了一场美丽的邂逅。
我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沈府这日迎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小侯爷顾卿差媒婆前来提亲，指明要娶沈府的小姐。
而沈府就只有一位小姐。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知秋脸上划过了一丝抗拒。
她知道，虽然她在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是在家族荣耀面前，她也必须要牺牲。
而顾小侯爷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光凭他那个在宫中做太后的姨母，就足以让上京的高门大户对他敬让三分。
沈老爷好不容易盼来这个机会，怎会让机会悄悄溜走？
他立马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一切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婚期定在了三月后。
这几个月，沈知秋忙的脚不沾地。
沈夫人为她请来了上京有名的教习坊教她规矩。
而我和她学的不一样，我学的是床地之术。
因为在新婚前夜，我要替沈知秋去试婚。
所谓试婚，就是怕顾小侯爷有不为人知的隐疾或者特殊的癖好。
而我第二日要将这些告诉沈知秋，以做好万全的准备。
深夜，一顶轿子悄悄从沈府后门抬出。
轿子趁着月色，很快就到了侯府。
轿子停在了院子中，我屏气凝神不敢说话。
一位嬷嬷掀开轿帘。
「姑娘，侯爷在屋里等您，您随我进去吧。」
嬷嬷的称呼让我神情一怔。
我冲她笑了笑，起身走进屋内。
屋内灯火通明，顾卿正慵懒的倚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半块玉佩。
我连忙收回目光，恭敬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言语。
屋里静谧无声，一时间只能听见我的呼吸声。
片刻后，一双黑靴映入眼帘。
「抬起头来。」
我缓缓地抬起头，他用折扇挑起我的下巴，眼里满是嘲弄。
「你们府中可有一位叫沈知若的小姐。」
我眼里迅速闪过一丝震惊，很快便调整情绪恭敬地开口。
「没有。」
顾卿神色有些恼怒，他猛地一抬扇子，我差点倒在地上。
「哼。」
顾卿冷哼一声，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直到五更天，嬷嬷走进屋内，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开口道。
「姑娘，您请回吧。」
我艰难的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的没有知觉。
我扶着桌子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走出屋内。
坐在轿中的我揉着双腿，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顾卿竟然还记得我。
回到沈府，我望着沈知秋的房门怔怔的发呆﹕
「沈知秋，我回来了，而你准备好了吗？」
5.
傍晚时分，沈夫人传我问话。
我一瘸一拐的走进去，恭敬地跪在地上﹕
「芳草给夫人请安。」
沈夫人放下茶盏，眼眸微抬的望向我。
「昨夜如何？」
我言语中没有任何异样。
「小侯爷无任何隐疾。」
说完话，屋子里安静了许久，我能感受到落在我头顶的目光。
我知道沈夫人在打量我，她在思考我话中的真实性。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
「进入侯府你要事事以知秋为主，若是你敢动什么歪心思，小心你娘的命。」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无比惶恐。
许是我演技精湛，沈夫人没有再为难我，她摆摆手让我退出去。
离开院门，我回头望向院子。
院中的布局格外气派，而这种气派又能维持多久呢？
我掩饰住眼中的嘲弄，快步离开原地。
大婚之日，阳光明媚。
我作为陪嫁丫鬟，和沈知秋一起入了侯府。
沈知秋坐在床上，我静静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随着‘吱呀’一声，顾卿推门而入。
不知何时，顾卿褪去喜服，竟然换上了一身白衣。
我震惊的看着他，他却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知秋。
他没有给我一个眼神，摆摆手让我出去。
我低下头，迅速的走出屋内。
关门前我迅速朝屋内看了一眼。
屋内的顾卿倚靠在软榻上，他用手撑着额头，正在望着沈知秋发呆。
满是红色的屋内，一袭白衣的顾卿显得格外突兀。
第二日，顾卿早早去上朝。
我端着水盆走进屋内准备伺候沈知秋洗漱。
屋内喜服扔了一地，床上没有一丝动静。
我掀开帷幔，沈知秋的样子却吓了我一跳。
她双眼空洞的盯着上方，丝毫没有要理会我的样子。
「夫人，起床洗漱吧。」
我轻声开口，沈知秋的目光慢慢转移到我的脸上。
她怔怔的盯着我，片刻后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
我迅速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不敢出声。
片刻后，一声嘶哑的声音响起﹕
「滚。」
我站起身迅速退出去。
站在门外，我听着屋内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心中无比畅快。
顾卿在傍晚时分才珊珊归来。
他看我守在房门外不由得打量了我两眼。
「夫人呢？」
我福了福身开口道﹕
「夫人今日身子不爽利，在屋内歇着呢。」
我的本意是想让他爱惜一下沈知秋。
毕竟来日方长，沈知秋又是没有吃过苦的大小姐。
若是他不知轻重早早地把人弄死，恐怕会落一个克妻的名号。
可是顾卿听我这么说，却不屑的冷哼一声﹕
「呵，娇生惯养就是矫情。」
随后他推开屋门，将我隔绝在外。
我识趣的离开院子，顾卿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院子。
一连几日，顾卿夜夜留宿在沈知秋那里。
下人们都在传侯爷和夫人伉俪情深，恩爱异常。
可是他们不知道，在恩爱下的沈知秋是何鬼样子。
虽然每日清晨沈知秋都会打我，但是我还是日日不敢怠慢。
一方面是我想看她的落魄样子，另一方面是我娘还在沈府。
顾卿今日休沐，他心情大好的要陪沈知秋回沈府。
沈知秋面上为难，许久没有说话。
顾卿把玩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
「夫人不说话可是不愿？」
沈知秋听后脸色煞白，她立马应声﹕
「没..没有，夫君能陪我回去我自是开心的。」
顾卿随意的将酒杯往桌上一扔﹕
「开心便好，你开心为夫更开心，那我们便走吧。」
顾卿起身离开屋内，我扶着脸色惨白的沈知秋紧随其后。
马车很快便来到沈府。
自从沈府攀上顾小侯爷，沈府可谓是风光无限。
仅仅几日不见，沈老爷和沈夫人穿戴立马提升了不少。
他们看到顾卿揽着沈知秋的肩膀进入府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看着沈老爷脸上谄媚的笑，只觉得很讽刺。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二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唯独忽略了沈知秋略显苍白的脸色。
或许说他刻意忽略掉了这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沈府的富贵荣华。
趁他们在前厅用膳，我悄悄地溜回后院。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我娘站在院门口的身影。
她看到我立马走了过来﹕
「知若，你回来了？在侯府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眼中一阵酸涩，直到离开沈府我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句话。
我压下眼中的泪意笑着开口﹕
「娘，我在侯府很好，没有人欺负我，你瞧我都胖了呢？」
说完，我转了一个圈。
在侯府这些日子我的确过得不错。
府中下人不多，而顾卿也从不苛责下人。
沈知秋每日疲于应对顾卿，也没有精力再来收拾我。
我娘看我的样子，才算真的放下心来。
我拉着她的手坐到院中石凳上不放心的问﹕
「娘，沈夫人最近可有为难你？」
我娘摇了摇头﹕
「自从大小姐嫁入侯府，来巴结沈府的人络绎不绝，她哪里还有精力收拾我？」
我听后噗呲一笑﹕
「沈知秋嫁人看来我们母女还受益了呢。」
我娘慌忙捂我的嘴﹕
「敢直呼大小姐的名讳，小心被人听了去。」
我看着我娘的打扮，心里一阵酸楚，她哪里有一个妾该有的待遇。
现在府中的丫鬟都比她穿的好。
看着她的样子，我也更加坚定了要把她带走的决心。
我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说道﹕
「娘，你等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