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乡下。

荒草丛生的小院，才是我的家。

我出生时，创业初期的父母把我留给了外婆。

十七年，我没有见过他们一面。

直到他们巴结上了周家，才想起回乡下来寻我。

身后还跟着一个我素未谋面的弟弟。

他们一句轻描淡写的接我回城里过好日子，就让我离开了相依为命的外婆。

并在一年后，让我草草和周彦商结了婚。

婚后，我从陶家搬入周家。

从伺候父母弟弟，到照顾周彦商，还体验了把无痛当妈，将嗷嗷待哺的周谟拉扯到三岁。

不明真相的人见了，都夸我天生是做妈妈的好料，这么年轻就生了孩子，还将孩子养得这么好。

周彦商听了却是满脸不悦。

他铁青着脸，警告每一个人：“我儿子的妈妈是薇儿，她陶欢颜只配做个保姆！”

薇儿。

叶雪薇。

是当初抛弃他，奔向更好前程的前妻。

也是他难以忘怀的朱砂痣。

甚至，因为外人这一句话，周彦商便将我倾尽心血视如己出的周谟，从我身边带走。

直到去年周父离世，无人顾及周谟，他才被送回到我身边。

只是那时的他，会扬着纯真无邪的脸问我：“陶阿姨，你没家吗？为什么住在我家里？”

“就是因为你一直死皮赖脸地缠着爸爸，妈妈才不愿意回来，才不要我，我讨厌你。”

孩子稚嫩的声音让我一阵心寒。

是了，不仅仅是对周彦商而言，对他们父子，我都只是一滩丑陋不堪的蚊子血罢了。

我安慰他：“没关系，陶阿姨马上就要回家了。”

４

外婆其实心如明镜。

她知道，我与周彦商的婚姻只是交易，我迟早会心死离开。

所以，她将房子留给了我。

她希望我永远都有退路。

两天的时间，我一点一点将房子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闲来无事做，亲手勾勒的小手工，被我摆满在每一处。

其实我很喜欢做手工。

但是周彦商不喜欢。

“薇儿不喜欢这些，以后你别做了。”

“这些东西别摆出来，怪难看的。”

周谟有样学样，也对我不客气。

“陶阿姨，你的品味好low啊，幸好你不是我妈妈。”

那时，我正熬了个通宵给他做好了手工作业。

美工刀划破了我的食指，鲜血滴落在作业上，我的心血和作业一样白费了。

如今，我不再需要迎合任何人。

半夜时，我接到了周彦商的电话。

他虚弱地开口，语气中是难掩的委屈：“欢颜，我胃疼。”

听筒中的呼吸声渐重，似乎是人痛得受不了，失手打翻了杯子。

“右边床头柜第二层有止痛药，一次两粒。”

这次的胃痛似乎很严重，听筒里不断传来他的闷哼声。

我静静地等他缓得差不多了，才继续冷漠的说道：“周彦商，我们已经离婚了，下次别再打来了。”

对面沉默了许久。

“欢颜，不要闹了，回来吧。”

“周彦商，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放不下我。”周彦商很自信，“你没有删掉我的电话，也会告诉我止痛药在哪里。”

“你舍不得挂断电话，你怕我出事。”

我简直要被气笑：“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多谢提醒。”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顺便拉黑了所有周家人的号码。

可到底还是有所疏漏。

第二天下午，一个陌生电话，又打了进来。

“喂，您好，请问是周谟妈妈吗？”

“是这样的，孩子已经放学了，家里人来接，可孩子不愿意上车，非说要等您来接他，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呢？”

我稍作迟疑，终究是硬下心肠：“对不起，我不是周谟的妈妈。”

老师有些诧异，听筒里传来她询问周谟的声音。

男孩稚嫩的声色带上了点哭腔，我无奈让老师把电话给他。

“周谟，你不该学你爸爸。”

“有利可图时叫我妈妈，利用完了，就嚣张地称呼我为阿姨。”

“我和你爸爸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