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这天之后,我就经常遇到老板陆宥。
有时候是公司开大会、有时候是在茶水间、有时候是在下班的路上。
我不是没发现他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但是我从来没有回应过。
说没心动过是假的,毕竟跟了他,我就直接实现了阶级的跨越,再也不用吃苦了。
可是我还是无法背叛郭彦。
我知道陆宥为什么喜欢我。
从小到大,我的桃花运都旺盛得出奇,十七岁的时候我去算命,算命先生愣是没算出我的正缘在哪。
平心而论,我长得并不算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但是朋友们都说我身上有种很让人怜惜的东西,好像小说里最招人烦的绿茶女配,但是对直男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大学郭彦追我的时候,同时追我的还有四五个人。
但是只有他最锲而不舍,风雨无阻地给我送早餐,大晚上因为我肚子疼翻墙出去给我买红糖姜茶,所以最后我选了他。
那时候我是真的年轻得很天真,压根就没考虑过什么面包爱情之类的问题,只觉得有情饮水饱。
其实郭彦对我挺好的,虽然收拾家之类的家务活儿不太爱做,但是每天都会早起给我做早饭,晚上打热水给我泡脚。
有钱的时候,他也很舍得给我花钱。
只可惜他基本没有有钱的时候。
我要交着房租,每个月还得额外给他一千块钱,因为他的工资总是不够花。
有句话在他身上特别合适,越缺什么就越炫耀什么。
我俩一个月加起来一万多,除去房租还剩不到八千,如果努力攒钱,一个月也能攒个几千块。
但是在他身上,攒钱是永远不可能的。
他追求新款的球鞋、潮牌的衣服,乐此不疲地买奢侈品高仿。
他似乎在用力向所有人证明,他过得很好。
代价就是我们来了深圳这些年,到现在一无所有。
也不是没想过分手,可是这么多年感情,我们彼此早就超越了爱人,几乎扮演了亲人的角色,难以割舍了。
这让我觉得很绝望。
未来的生活似乎一片阴霾,而我却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
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深圳这个南方的大城市和我的北方老家完全不同,对我来说似乎总是潮湿着的。
我出门的时候没带伞,下着大雨又不好打车,站在路边的站台下急得团团转。
然而祸不单行,站台旁边有个下水道栅栏,我的高跟鞋一下子卡在里面拽不出来了。
天上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就把我露出站台的半边身子淋湿了。
我披头散发地站在雨里,高跟鞋卡在不断进水的下水道铁栏杆之间动弹不得,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也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但我突然觉得很崩溃,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哭着给郭彦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郭彦有些为难:
「我也没车啊,打车过去这么堵得多少钱,你自己打车回来呗?」
我刚要说话,电话那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不说了啊,打印机故障了我去看看,你路上注意安全!」
说着他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助过。
街边来往的人神色匆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我想把鞋脱下来不要了,可这双鞋是我上班那年花了 800 咬牙买的,是用来充场面的,也是我这些年来唯一一双超过两百的鞋。
虽然穿了三年了,可我一直好好保养,我舍不得扔。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旁边的马路上突然停下了一辆车。
黑色的迈巴赫车窗缓缓降下来,陆宥的脸出现在车里。
「怎么了?」
他下车撑起伞走过来,把倾盆大雨挡在了外面。
我满脸泪水混合着雨水抬起头来,感觉又丢人又高兴,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板,我鞋跟卡住了。」
刚才鞋跟被卡的时候我的脚崴了一下,现在已经有些红肿了。
陆囿微微皱眉,拉住我的胳膊沉声道:「走,上车。」
我看着鞋子欲言又止,陆囿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不舍,拉着我的手微微用力:
「不要了,我再送你一双。」
我真的很可惜这双鞋,但是也实在没办法了,我只能谢绝了陆囿后跟着他上了车。
我浑身都湿了,狼狈得要命,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了下来。
陆囿的车很贵,我有些局促,生怕给他把车弄脏了,陆囿却没在意,直接脱下了身上的西服不由分说披在了我身上。
暖暖的,萦绕着昂贵的男士香水味。
加热的座椅慢慢驱走了我身上的寒意,我看着街边或狼狈或焦急的路人微微抿嘴。
气氛有些尴尬,我有点后悔,刚才不该慌不择路上车的。
陆囿先打破了沉默:「你家在哪?我导航一下。」
我犹豫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地址。
陆囿点点头:「那边现在一个月租金多少钱?」
「四千。」
「虽然是老小区,不过这块地界不错,四千租不到 50 平吧?」
我想想陆囿那一百多平的客厅,苦笑道:「对,30 多点。」
陆囿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语气有些微妙。
「你这样条件的女孩子,何必过得这么辛苦?」
我立刻领会到了他话里的意思,沉默着不再说话了。
陆囿明白了我的态度,笑了笑:「别介意,我是真挺喜欢你的,没有别的意思。」
「你让我……让我想到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人来这闯荡,当时我条件还不如你呢,最穷的时候我还睡过公园的长椅。」
有些僵持的氛围缓解下来,我抬眼看了一眼陆囿。
他的侧脸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十分优越,额骨立体,鼻梁高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陆宥生得十分贵气,我想象不到他落魄的样子。
「我们哪能跟您比呢,」我感叹道,「能留下就千难万难了。」
陆囿看了我一眼。
「想留下总能留下的。」
……
把我送到家的时候,陆囿要送我上楼。
我直接拒绝了。
「谢谢你陆总,我自己可以上去,您路上小心。」
我的态度称得上有些冷淡,想让他明白我的拒绝。
陆囿是个聪明人,他没有再强迫我,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车上。
迈巴赫犹如一支黑色的利箭破开雨雾而去,我看着它离去,手指用力地攥住了老旧小区的楼梯扶手。
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在头顶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隔音太差,我能听到楼上的夫妻正在吵架,还有小孩在家里的尖叫奔跑声。
我在黑暗里,慢慢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强撑着的冷淡态度后,是连我自己都察觉到了的心动。
不知道是因为陆囿那种英俊和成功糅杂的魅力,还是因为他比我们三个家都大的客厅。
但我知道,刚才真的有过一刻,我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