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抹不开的夜,除了虫鸣,便是棺材里没了可换的气,急得抓挠踢打棺材板的声音:
「救我,救我!
「夫人救我。
「湛儿救我。
「难受,我好难受!」
声嘶力竭,齐景的呼喊绝望又凄厉。
我捧着茶碗,静静听着,却不为所动:
「周护卫,你可听到什么声音了?」
周护卫凛冽的眸子不落分毫情绪,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回道:
「不曾听到任何声音。」
我笑得开心,又端起一碗暖盒的血燕,轻轻搅拌:
「你可觉得夫人残忍?」
周护卫抬眸与我对视,眼底一片淡漠:
「容老爷从死人堆里将我捡回来时说过,周尧的命,是小姐的。
「小姐只要想做,周尧便不遗余力为小姐效力,至于残忍不残忍,与我无关。」
我点点头,很是欣慰:
「很好。
「负我者,我便让他不得好死。
「今夜过后,你再帮我做件事……」
踢打之声越来越大,里面的人甚至一下又一下用头顶起了棺材盖。
我不堪其扰,走了过去,拍了拍棺材顶,在里面安静了以后,才附在棺材上,笑着说道:
「省省力气吧。
「你想死,我已然成全你了,你就不该不识好歹,出尔反尔又求生。」
里面的人似乎明白了过来,开始喘着粗气苦苦哀求:
「夫人莫要听人挑拨离间,我只是昏死了过去,不是装死。你快放我出去,湛儿若知晓自己父亲还活着,该多高兴啊。
「往后我们一家三人还能再欢聚一堂,是老天开眼,也是我们的幸事。」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欺骗。
父亲当初从路边将其捡回来时说他老实敦厚,待他更是掏心掏肺,没有半点防备。
可我上辈子的惨死证明了,他不仅精于算计,还蛇蝎心肠,根本死不足惜。
在他滔滔不绝勾画余生幸福蓝图时,我没忍住,竟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够了,才撑着肚子抹着眼泪说道:
「你的假死药应该没断了听力吧?
「我湛儿跪在你身前声声泣血,悔不当初,恨不能重病而死的人是他时,你动容了吗?
「你没有!
「便是他带着深埋于心底的愧疚一世难安,也阻挡不了自私的你,为了一家团聚,把我们当踏脚石的决心。
「你既无情,便不该奢望我还有义。」
目光一沉,我只剩森然的杀气:
「从你选择他们,无视我与湛儿死活开始,你就不是他父亲了。
「安心地去吧,你要的一家团聚,我会成全的。」
踢打咒骂,歇斯底里,不绝于耳。
我不怒反乐,跷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听着他渐渐力竭,归于沉寂。
「死了好啊。
「死了都清净。
「可你一个人在下面未免太孤单了,我会一一送他们下去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