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继兄请的道长来了。
他围着我的房间转了几圈,不停地念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猛地睁眼,说这是大妖作祟,让我给他十两黄金,他便以命相搏,为我除妖。
临安城里哪有什么妖,就算真有妖,也早就把我吃了。
不消说,这人定是个骗子。
我给了他一两碎银,便叫人把他轰出去了。
离出门尚有一个时辰,继兄去庄子上收账还没回来,我便安安静静地在枣树下临摹继兄的字帖。
继兄说过,字如其人,要练好字,才能做好人。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我有些累,余光瞥见地上有道影子,惊慌回头,这才发现,继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后了。
「阿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负着手轻笑:「有一会儿了。」
「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是你写得太认真,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我鼓了鼓腮帮子,转过去,继续写。
起风了。
树叶吹落了几片。
一朵海棠花落在我头上,继兄伸手轻轻摘下来,手指捻着叶柄,没有碰到我一丝头发。
我与他多年来,似乎一直是这样,亲近,却疏离着。
我抬头问他:「阿兄,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他垂眸看着我临摹的字帖,眼睛里带着微微的笑意:「写得很好。」
我有些得意:
「那你怎么不夸夸我?」
「还要怎么夸呢?你这么聪明,比我写得还好看。」
「骗人,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写得怎样,比如这个『舫』字,我都写了好多遍了,还是好丑。」
「我教你。」
继兄笑了笑,弯下腰,伸手来拿我手中的笔。
靠近的那一刻,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扑进了我鼻间。
清冷好闻的香气,却似乎被下了咒,让人心脏狂跳。
我偷偷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继兄,急忙转开眼,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继兄右手才碰到笔杆,正要拿走,却突然一抖,好像不受控制般,猛地下滑,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我吓了一跳:
「啊!阿兄!」
继兄亦是震惊,右手剧烈颤抖起来。
「舒白,抱歉。」他神色痛苦,似乎用尽力气,才猛地将手抽回。
「你自己写,我还有事。」
他声音微颤,没有多说一句,便转身离开。
我捂住胸口,回头时,看见他一边走,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迅速缠在剧烈颤抖着的右手上。
很快,那只手便安静下来了。
虽如此,他脚步依旧匆匆,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母亲后脚走了过来:
「舒白,快换衣裳,咱们一会儿该走了!」
我不敢让她看出端倪,低着头道:「知道了。」
「还有,等见到程家小姐,你嘴巴可一定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