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定下了庄子茹的未来。

她内心痛苦到极致，却只是深深看了庄安瑶一眼：“我的事情，用不着姐姐做主。”

但第二日，庄尚书便上了门。

庄子茹去到正厅时，就看见父亲在将军府厅堂里。

多年未见，父亲已是两鬓白霜，神情却如她小时候一般冷漠：“随我回去。”

这语气淡到仿佛她是一条任由主人心意驱使的狗。

甚至不等她同意，便和付承强行将她带走了。

到了庄府，庄尚书吩咐下人将庄子茹锁在小院里。

“现在你姐姐回来了，这所有的一切本就是她的，莫要痴心妄想。”

接着便转身离开，不愿意有任何的停留。

看着那背影，庄子茹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句：“父亲。”

庄尚书停下脚步。

庄子茹望着父亲。

他鬓边已生了华发，容茹老去，唯独不变的，便是那眼眸中，年复一年的冷冽。

庄子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明明我也是你的女儿，为什么？”

庄尚书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句话，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很快，他蹙起眉：“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不是。”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风雨飘摇，细密如针，刺入庄子茹的胸腔。

曾几何时，她亦期盼过父亲的爱。

年幼时，她看着庄安瑶在父亲腿上撒娇，她也羡慕地上前，结结巴巴地喊着“爹”。

可那人的笑意却一瞬散去，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凌迟。

后来的她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偷窥着别人的幸福。

这一生太苦，所以还是陌生人的楚乔给了她一点甜，便让她记着，记到了如今。

庄子茹闭上眼，露出一抹凄然至极的笑：“可我也是母亲用命换来的……”

庄尚书勃然大怒，眼神涌出恨意：“闭嘴！”

“如果没有你，我的妍华如今还好好的活着。”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妍华是她从未谋面的母亲。1

庄子茹从未听过这般钻心刺骨的诘问。

她伉俪情深的丈夫，是她用别人的身份偷来的。

她血脉至亲的父亲，恨不得她从未出生。

许久后，她妥协般的长长叹了口气。

而后膝盖重重曲下，跪在院中的青石板地上。

又磕了三个头，沉闷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女儿今日在此，多谢父亲生恩！”

她说完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往房间内走去。

随着那道门关上，她仿佛将自己隔绝于世。

夜渐深。

窗柩被人敲响。

外面，冷冬轻声道：“首领，已准备好了。”

庄子茹开门，身着一袭黑衣。

她脸色苍白，唇色发灰，看了一眼从小住到大的冷清院落，她哑声道：“走吧！”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那小院蓦地燃起冲天火光。

庄子茹漆黑眼瞳映出光亮，却又空洞没有半分神采。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庄子茹。

她转身，不愿再看。

这世上，除了她的母亲，大约是没有人希望她活着的。

皇宫。

庄子茹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臣已确认，麒麟玉不在楚乔手上。”

萧帝凝眸看她半晌：“是吗？”

庄子茹心头陡然一跳，继续道：“但北疆战事未休，朝中亦有人与外邦勾结，镇远将军一片忠心，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庄子茹说完抬手送上手中密函。

她昨夜去千醉居，便是为了取这东西。

萧帝却没接，直接拆穿她心底隐秘：“子茹，你对他，动情了？”

庄子茹的呼吸在短暂的停滞过后，头埋得更低：“未曾。”

萧帝走下台阶。

抬手按住庄子茹肩胛骨伤口处，庄子茹容茹失色，额头瞬间覆上一层薄汗，却一声不吭。

待萧帝收回手，手指染上一层嫣红血色。

庄子茹忍了忍疼，拿出白色手帕：“陛下莫脏了手。”

她应该是好的暗卫和刺客，一心一意只为了陛下……

可她因为楚乔，分心伤了自己。

更因自己的私心，将他国皇子萧无心到达大萧的消息瞒了下来。

只因那人是楚乔的兄弟。

或许从她为了楚乔选择走上这条路开始，便注定了她的失败。

也注定了她和楚乔永远不再有未来。

前路一片黑暗，她看不见昭昭天光。

萧帝将手擦干净，白色手帕染上一抹刺目的红：“可惜啊，你竟连撒谎都不会。”

不等庄子茹回话，萧帝抬手拔出她的剑。

刀稳稳贴住她的脖颈。

“朕从未想过，朕的刀有一天会架到你脖子上。”

“楚乔死，亦或是你死，你选一个。”

这一刻，庄子茹脑子里晃过楚乔的脸。

那个听闻她生病，不眠不休从北疆赶回都城的楚乔。

说‘你病，我只恨不能以身代你’的楚乔。

那个会为她拒绝所有示好，将别人送的美人赶出，得罪同僚也在所不惜的楚乔。

说‘我只要我夫人！’的楚乔。

那个因她毫无胃口，竟亲自洗手作羹汤的楚乔。

……

楚乔，楚乔。

我的楚乔。

庄子茹不停呢喃着这个名字。

她扯起嘴角，唇边逸出一丝被回忆撕扯到斑驳的笑意：“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