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宫可以回了。
云影面带不忍地陪我站在凤仪宫前。
裴钰叫人传了话,他在凤仪宫等我。
我以为他体谅我舟车劳顿,等在宫中见我。
殊不知我不在的这三年,早已有人鸠占鹊巢。
我站在朱红的宫门前,跨过那道门槛。
院内我栽种的绿竹,被换成了姹紫嫣红的牡丹。
迈步入殿,墙上挂着的寿山福海绣图也变成了百鸟朝凤图。
那寿山福海绣图是我去世的姨娘留给我的遗物。
当年她为了我爹给太后的这份寿礼,熬瞎了眼睛,也熬干了心血。
我爹却选了嫡母的玉观音,这幅图也成了姨娘在世时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上面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姨娘的命。
当年,我被裴钰的人催着,没收拾几样东西。
带我入寺的高僧说佛门净地,无需此等俗物进殿。
我叮嘱过裴钰,务必保护好我的绣图。
当时他答应了,可是我的绣图还是不见了。
我眼中冷意尽显,开口问道:
「我的绣图呢?谁看到我的绣图了?」
宫人无人回应。
三年了,之前服侍我的宫人早已被嫡姐替换成自己人。
我站在空荡荡的殿中,甚至没有人为我奉上一杯热茶。
我自问,确实是走得有些久了,倒让宫人们瞧不上了。
我走到她们面前,迅速抽出云影腰间的剑。
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我如何出手。
宫人们纷纷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我面无表情,用剑指着他们。
「本宫再问一遍,我的绣图呢?」
宫人频频叩首,却无人能回复。
宫门口传来声响。
女子的声音千娇百媚。
「陛下,是染染身子弱,逛个御花园逛累了,还劳烦陛下抱染染回来。」
男子的声音宠溺万分。
「我愿意抱染染回来,染染享受着就是。」
「陛下,都看着呢。」
「谁敢说?」
随侍一旁的宫人皆低着头,对两人的言行举止早已见怪不怪。
嫡姐从裴钰的怀中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微笑。
「静宜,是你吗?你回来了!」
嫡姐拍了拍裴钰的手臂,示意他放她下来。
小跑到我面前,泪眼朦胧。
「静宜,你受苦了。」
如今我一身僧袍、头发束起的素净模样,与她华裳迤逦、金钗满头的样子相比,确是受苦了。
我却不欲与她多说,只看向裴钰。
「裴钰,我的绣图呢?」
裴钰的眉头轻皱,敷衍地回了一句:
「宫中的绣图那么多,朕怎么记得你说的绣图是哪一幅?」
心头的不安被印证,姨娘留给我的绣图被裴钰弄丢了。
嫡姐在一旁插话。
「静宜,我记得那幅绣图,之前宏儿被那幅绣图割了手指,阿钰让人烧了。」
嫡姐的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神色,她知道那幅绣图对我的意义。
她也见过那幅绣图被我姨娘呈给我爹。
这是她给我的下马威,告诉我这凤仪宫的主人是谁。
我嗤笑。
剑花一挽,手起剑落。
那幅百鸟朝凤图成了两半。
嫡姐瞪大了眼睛,眼中对我的嫌恶尽显。
「静宜!那是阿钰送我的画!」
嫡姐看向裴钰的眼中泪意盈盈,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裴钰目光一沉。
「崔静宜,敢在朕面前动手,你的胆子越发大了!」
我淡然一笑,语气漫不经心。
「本朝以来,所有的皇后都居住在凤仪宫,陛下还没有废后,我自然是这凤仪宫的主人。」
我停顿了下,对着嫡姐说道:
「看不顺眼的东西,毁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