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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阿萝 佚名 发表时间: 2024-07-12 16:51:03

余家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马车就算不眠不休,也要跑上十天才能到。

我打小在村里长大,从未见过比宋方荀更好看的郎君。

眉目如画,温润如玉,像足了他早逝的母亲。

旁的小郎君还在泥地里打滚耍猴儿,他已经开始跟着父亲读书了。

宋家和余家是邻居,我爹提了几只野鸡,又从田里拔了几串辣椒,登门求宋伯伯带我一块读书。

宋伯伯很和蔼,他摸着我的发顶问:

「阿萝为何想读书啊?」

我不好意思说跟着阿爹上山打猎太无聊了,只好睁眼说瞎话:

「我也想跟宋三哥一样,能认字能算账,将来自己盘铺子当大掌柜!」

宋方荀握笔的手抖了抖,墨水洇透了宣纸。

宋伯伯却被逗笑了,他连声答应:

「好!咱们阿萝有志气,以后一定能成大掌柜!」

于是,我跟着宋方荀读了八年书,从《三字经》,一路读到《论语》。

我看着他一路长成端方稳重的郎君,眉目生辉,比天边的月还亮上三分。

宋方荀十五岁的成人礼,收到了许多村里小娘子亲手做的香包。

一个个芬芳馥郁,精致灵动。

我将赶工了数日的香包藏在身后,难得有些羞赧。

针脚粗糙,绣工拙劣,小金鱼硬是被我绣成了胖蝌蚪,实在送不出手。

宋方荀伸手来拿,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打趣道:

「阿萝,以后切莫当绣坊的大掌柜,小心赔个底朝天。」

我恼羞成怒,抢过香包,没好气地说:

「爱要不要,花了几好晚绣的,有这工夫我支摊儿去,能挣不少呢!」

这些年我字没认得多少,算账倒学了个精通。

宋方荀整日说我掉钱眼子里了。

我浑不在意,日日钻研如何能挣钱。

宋方荀勾了勾唇,从我手里拿过香包,指腹摩挲着那只胖金鱼,这才小心翼翼地塞入怀中:

「既然是阿萝所赠,我自当珍而重之。」

我怔怔地看着,莫名有些耳热。

当天夜里,村里来了个大人物。

她被婢女扶着从繁贵富丽的马车下来,金簪黄衣红裙,头上硕大的南珠熠熠发光。

举手投足间,尽是逼人的贵气。

我们匍匐在地跪拜,许久都不敢抬头。

长公主走的时候,带走了宋伯伯。

村里人人都说宋家祖坟冒了青烟,说宋伯伯入京做大官享福去了。

只有我爹一脸凝重,望着远去的车銮,半天不吭声。

宋方荀僵直着身子,眉眼染了一层阴翳。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问了几句,换来的只有沉默。

我爹最后只叹了口气:「命运弄人啊。」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琢磨出这句话的意思。

才知道这场别离,是宋方荀漫长人生中的一次巨大转折。

宋方荀要走了,他半夜来敲门,将家中一切都托付给我爹。

他说自己要上京城念书,要去找他爹。

我爹劝了几句,没劝动,只能又叹气,嘱咐他一切小心。

我鼻头有些酸,几乎控制不住哭腔:

「你走了,还回来吗?」

宋方荀摇了摇头:「我娘的娘家是博凌方氏,百年士族之家,于我考学大有助力,你不必担心我。」

我的心好像空了一大块,「呼呼」透着冷风。

他伸出手,大概是想像以前一样揉我的发顶,可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道:

「阿萝,等你挣够钱就来京城找我,你开铺子我帮你题字,好不好?」

书页里的红芍药,灼灼烧着我的眼。

我又笑又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如今多年过去,余家坳被洪水填平,爹娘为了救我和妹妹,死在一个冬夜。

十七岁的余阿萝带着刚满周岁的妹妹上京城讨生活,没能当成大掌柜,成了灶儿巷卖猪肉的小娘子。

二十岁的宋方荀成了荣耀加身的状元郎,仅仅一年,又成了丢在长公主府前的面首。

果真命运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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