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第六天，赵御京把沈玥叫过去问话。

“我查了到市区的所有道路监控，连周素的影子都没看到，你想想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的灵魂跟着沈玥来到赵御京身旁，看着他一如既往穿着奢华考究的西装，仪表华贵冷漠，惟有眼底的红血丝透露出不同往常的沧桑和失态。

因为死亡而麻木的心，在这一瞬间触动了一下。

或许，赵御京还是有一点点在意我的呢？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结婚整整十年了啊。

我那天任由沈玥作践，未尝不是希望赵御京心软。

毕竟这一天就是5月2日，我和赵御京彼此折磨这么久，我想趁此机会和他放下心结好好谈一谈。

鲜花、音乐、蛋糕、西餐厅，我用尽全部心血准备，还学着网上的视频，把家里布置的无比浪漫。

可偏偏，我死在了最期待的日子里。

只见沈玥慌张地攥了一下裙角，很快摆出焦急的姿态：“京哥，素素姐失踪了吗？”

转而她幽幽道：“如果素素姐知道你这么关心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赵御京眼神晦暗，说：

“关心？她也配？”

“我只是不希望，她缺席明天的忏悔日，仅此而已。”

我心中大恸。

是啊，忏悔日。

我怎么忘了呢。

七年前，我和赵御京还是蜜里调油的热恋状态，于是趁着赵御京妈妈身体还算硬朗，相约同游度假村。

沈玥当时就住在赵家别墅隔壁，过来做客的时候听到我们讨论度假计划，于是提出自己能不能加入。

赵妈妈从小看着沈玥长大，被她善良的表面所惑，就以陪伴自己说服了我们。

七天的行程每一天都充满着欢声笑语，但最后一天，异变陡生。

赵御京的海外公司临时开会，于是由我带领赵妈妈和沈玥一起去潜水。

那时赵御京亲了亲我的脸，很是温柔。

“我不在，你们注意安全。”

我拍了拍胸脯保证：“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全国最好的潜水女教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可偏偏，赵妈妈死了。

她潜水的时候设备突然失灵，供气中断，扑腾在水中。

我当时看过去的时候沈玥侧身挡住我，用开玩笑地语气说：“赵阿姨第一次潜水，肯定很兴奋，都不知道怎么游了吧！”

说完缠着我给她拍照。

于是等我发现赵妈妈身体失去控制，漂浮往上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急忙把赵妈妈带到岸上，大脑空白地一遍又一遍做着心脏复苏，直到身体乏力失去控制，脑中一阵刺痛，身体一歪昏倒了。

昏迷之前，我看着沈玥站在一旁，笑得意味不明。

再醒来，我躺在医院病床上，赵御京惨白着脸，坐在我的旁边。

我急忙坐起，开口说道：“老公，妈妈她……”

“啪！”

回答我的，是赵御京重重地一巴掌。

“周素，你把我妈害死了！”

我手足无措，“我，我当时……”

赵御京红着眼睛，两只手径直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墙角抵。

“周素，你答应过我什么的？你答应我会好好保护她的，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没母亲了，你知道吗！她一个寡妇做生意，一路吃苦把我供到现在，我好不容易让她享福了！”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头晕目眩，忍受着他汹涌又厚重的情绪，慢慢地闭上眼。

那时我真的想，如果能一命抵一命，我愿意和赵妈妈换。

可是赵御京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松开手，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我不会杀了你，周素，我也不会和你离婚。”

“我要你囚禁在我身边，往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为你今天所犯的错误赎罪。”

爱与恨，往往只隔着一条线。

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爱着周素的赵御京。

我木着脸，涕泗横流，点了点头。

此后的七年，我对赵御京言听计从，每个月月中去往赵妈妈的墓地，跪在墓碑前念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往生经。

然后拖着红肿没有知觉的膝盖，爬回赵御京车子里。

沈玥生日派对，赵御京把我丢去给他们表演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只是我没有告诉他，从赵妈妈死的那一天，我再也不敢入水。

水对我来说，简直是一切噩梦的根源。

可再难堪再痛苦，都是我欠他的。

甚至在死的那一刻，我也在想，赵御京，我欠你的，是不是能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