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京城,应该就能见到他了吧。
哪知天降横祸,刚出了扬州城就遇到了山匪。
府里多数下人被原地遣散,只留下几个平日只会采买洒扫的小厮。
这些小厮哪会武功,没多久便被杀光了。
爹爹见此情形,与哥哥骑着仅剩的两匹马落荒而逃。
眼见着飞刀不长眼地刺向我,娘亲奋力一扑,眼里满是对爹爹的失望含恨而终。
死之前还特意将血擦到我脸上,混乱间,我屏住呼吸被当成死人扔在了草丛里。
山高水远,我警惕着周围爬向了几乎被搜空的马车,翻出了一套衣服了马车里更换。
手上动作做到一半,外面似乎传来了马蹄声,倾那间,我全身的血液凝固等待着上天的判决。
刚抬手去掀帘子,却见一双粗糙有力的修长双手拉起了帘子的的一角。
马车外的人儿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打量我,瞧着他衣着并不像坏人,我壮着胆子,闷闷地问:
「这位公子,你是何人?」
「冒昧打扰,我乃京城徐家之人,见这马车停在官道中间,想是遭了贼人?」
听着他是京城的人,十一岁的我欢天喜地地上了他的马。
一路上,这位徐公子都很照顾我,这一走,竟是两个月才到京城。
据说,他是兵部尚书徐家的幼子,叫做徐如,家里哥哥姐姐争气,他自小受尽宠爱,十一岁便行走江湖,闯荡西北。
他似乎怕于我名声不好,快到上京时让我自己下了马走进城,始终同我保持距离。
我打听着爹爹的下落,不一会就摸到了季家新府邸。
可这是出乎我意料的,原以为府中应是挂着白事才是,徐如早就派人护着娘亲的遗体快马加鞭送回了季家。
我迟疑地拍了拍大门,门房小厮见着我陌生,因着之前的丫鬟小厮都死了,想是不认识我。
「你禀告季大人,告诉他小堇回来了。」
听到这话,却见这小厮鄙夷地打量了我一眼才转身进府通传。
我心下疑惑却也没多想,只当是下人不懂事。
好不容易进了府,我被带到了爹爹面前。
行过礼后,还没等我开口,周围丫鬟婆子的嗤笑声越来越大:
「这就是季府小姐啊,我要是被退了婚都不好意思活着了。」
「在外流浪两月还敢回来,指不定被怎么羞辱了。」
退婚??不知道她们说的是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被带进了柴房。
我一时之间没搞清楚状况,脑中回想着丫鬟婆子的话,难道,我被退婚了?
直到爹爹踏进柴房,我跪在地上苍白着脸问:
「爹爹,我错在哪?」
爹爹从前是最宠爱我的人,此刻却板着脸说:
「小堇,想想你的哥哥,你哥哥还要走仕途,眼见着他进士登榜,马上就要位极人臣,你想想他。」
接着爹爹手里退婚书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今日是必须死了。
倘若不死也没人敢娶被退过婚的女子,还是被温家退婚。
柴房收拾得很整洁,屋中央有张桌子,桌上赫赫摆着白绫,清冷的月光照进屋内,雪白的白绫却刺红了我的眼。
即使两个月之前,我仍是扬州城内最令人艳羡的姑娘。
现如今,家破人亡,最爱我的娘亲没了,爹爹也要这般待我,还有温理……
我又有何错,仅仅只是因为一纸退婚书便定了我的后半生,温理与温伯母就是这般行径吗?
从五岁我知道要嫁给温理之日,我便日日苦学。
扬州城内无人不知季家的小姐是个才女,可不过短短两月,我从死人窟里爬出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徐如,你不该救我的,我本就该死在两个月前。」
我嘴里喃喃地,雪夜寂静,冷月当空,眼眸中渐渐失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