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笙出宫后，迟迟没有等到我送来的转阳之术秘方。

相反，她身无分文。

从小又不学无术，懒怠得很，于刺绣女工、琴棋书画不甚精通。

想挣钱，只能让萧汶巡出门去。

他好歹是过过苦日子的太监，总能有几门手艺，在街边支个摊子说书，也能挣个仨瓜俩枣。

算是糊口。

萧汶巡口才了得，人也长得俊秀，起初说书摊子的生意还算不错。

两人租了个逼仄的小屋，算是有瓦遮头，至少三餐温饱。

林樾笙每日在家闲不住，就到外头打探宫里的消息。

那日碰巧，让她看见萧汶巡被几个地痞欺负。

说书摊子很晚才收工。

喝醉了的地痞酒气熏天，将细皮嫩肉的萧汶巡看成是小娘子，对其上下其手。

褪了裤子才发现，竟是个没根的东西。

地痞们哈哈大笑，萧汶巡流着泪仓皇逃离。

从那日起，邻里街坊都知道了萧汶巡是个身子残缺的人。

每每出门，他都要被人盯着裤裆指指点点，渐渐地，他便大被蒙头，不愿出门了。

「这便是公主与萧汶巡起的第一次争吵。」

侍女回禀说，林樾笙连着几日没饭吃，催促着萧汶巡出门挣钱。

后者受了屈辱本就一肚子气，便生生地翻出了先前林樾笙不肯和亲，导致拿不到转阳之术秘方的事。

林樾笙骂萧汶巡让妻房饿肚子不是男人。

萧汶巡反唇相讥，说林樾笙自私自利，嘴上说着想与他共白头，实则一点牺牲都不肯做。

我心下了然。

眼下林樾笙失了公主身份，萧汶巡最想要的东西再得不到，他不会再惯着她。

又过了几日，小五儿病重的告示贴在市井，举国寻找神医进宫诊治。

林樾笙出门打探消息，刚好看见了这则布告。

萧汶巡也从邻居的交谈中，听到了北疆太监转阳后娶妻生子的轶闻。

两人在家门口相遇。

「小五儿的身体素来强健……怎会突然重病以至无法和亲？」

林樾笙越想越不对劲，「听说北疆使臣还留在皇城里没离开……难怪那秘方迟迟没有送来……」

「我觉着……小五儿不是病重……而是不肯和亲选择了自戕……」

林樾笙跟五妹妹从小一起长大。

她深知她性情刚烈，若是父皇多番强迫，她定会宁死不从。

「我……我倒是听闻了个好消息……」，萧汶巡难掩面上喜色。

跟林樾笙重提转阳之术的事。

「若是我得了那方子，也能跟他们一样娶妻生子！」他激动地攥紧林樾笙的手，「娘子，你也想成为我真正的娘子，跟我繁衍子嗣，儿孙满堂吧？」

林樾笙一怔，「你什么意思？」

「你想让我回去？」她难以置信地笑出声，「你要我恢复公主身份，前往北疆和亲？」

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甩开萧汶巡的手，「你想都别想，那可是虎狼之地！」

侍女再来回禀，林樾笙与萧汶巡爆发了第二次争吵，这一次闹得摔锅砸碗，差点没打起来。

「最后呢？」我慵懒地合上奏折。

「最后萧汶巡哄住了公主，公主似乎陷入了迟疑。」

侍女告诉我，萧汶巡很有主意。

他问林樾笙，真的能适应这种清苦、受人白眼的平民生活吗？

「你真的不怀念锦衣玉食，不想戴华美首饰，吃山珍海味吗？」

林樾笙怎么不想？她做梦都想。

她生来就是公主，万众瞩目，众星拱月的存在；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沦落到要洗衣做饭，为了两个铜板东拼西凑。

这样的日子，她一眼就望到尽头。

「所以……」，我挑了挑眉，「他们最后的结论是什么？」

「萧汶巡已经说服公主。」

侍女俯身再拜，「他答应只要公主回宫和亲，他拿到秘方后出宫，就会在和亲队伍的必经之地等着。」

「届时公主借口下车小解，他就会带着她远走高飞，从此天高海阔，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真是一个敢想，一个敢信。

萧汶巡这张嘴，不当个说书人真的可惜！

林樾笙还是选择相信他。

对上一世求之不得的东西总是不甘的，她非得亲眼看看，她与萧汶巡能如何幸福下去。

我也想看看。

萧汶巡拿到秘方后，会选择带着林樾笙亡命天涯，还是娶上几房小妾独自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