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水的窒息感之下是铺天盖地的记忆在我的脑海翻涌而来……
我趁着水族举办酒会，父亲喝得酩酊大醉之时、水岸的鱼虾大哥们也喝得醉醺醺的管制松懈之际，偷偷溜上了岸。
岸上可真繁华啊，和画册里画的差不多。
摊铺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我一路蹦蹦跳跳的，观赏各种精致的珠钗、散发清香的香袋以及颜色多样的布匹，还有好些我没见过的玩意儿。
看着看着，我突然闻见空气中传来一阵香味，于是我放下手中把玩的物件，循着香味找了过去。
“要吃糕吗？热气腾腾刚出炉的桂花糕。”摊主招呼着我。
看着晶莹剔透、白白嫩嫩的桂花糕，我咽了咽口水。
“我能拿贝壳跟你换桂花糕吗？”我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又天真地看着摊主。
“去去去，没银子别打扰我做生意。”摊主粗鲁地扯着我的胳膊拽我离开。
可是我只有贝壳。
我沮丧地待在离桂花糕摊不远处看着诱人的桂花糕发呆。
“我能拿银子换你的贝壳吗？”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秦措，他穿着粗布衣裳，朗朗的书生气。
我欣喜地跟他换到了银子，然后乐颠乐颠地跑去找摊主买了桂花糕。
我拿着剩余的银子去酒楼点了一桌子好菜，待我风卷残云、吃干抹净后结账时，老板却告诉我银子不够。
是的，我用贝壳从秦措那换来的银子不够付这一桌美味佳肴。
我只好凄凄惨惨蹲在地上帮老板刷碗，一边刷还一边掉眼泪，我堂堂水族公主，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碗还没刷完，却被老板娘揪了出来，端详了我的脸，要把我送到花楼去，说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曾在画册里看过，知道花楼是个什么地方，我怒视老板娘宁死不屈。
直到我看到秦措向我走过来，仿若看到了天神降临。
我立刻上前扒拉住他，秦措是真的善良好心肠，于是，他又帮了我一次。
从此，我就赖上了他。
他给我取了名字，叫阿意。
“菱花绰约窥新黛，仙果清芬配小名。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他喜爱吟诗，更写得一手好字。
我喜欢听他念那些我不知道意思的诗句，他便会拿着诗集读给我听，我就会慵慵懒懒依靠在廊亭柱上，听他念：“银壶漏尽不成眠，乍叙欢情已黯然。萍梗生涯悲碧玉，桃花年命写红笺……”
他也会教我写字，我首先学会的就是我的名字，然后是他的名字。
我就天天写啊，把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写在一起。
他给我做了风筝，并教我放风筝，可是风筝飞到树上去啦。
“阿意，你快下来吧，上面危险。”我低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秦措，冲他哈哈笑。
“秦措！我要下来啦，你可要接住我。”
我找准他的位置，脚一蹬，便从树上跳了下来。
下一瞬，我便牢牢地躺在秦措的臂弯里。
我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笑声更响亮了。
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然后趁他不注意，在他的脖颈处亲了一口。
秦措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见状，我便不撩他了，指使他：“秦措，帮我推秋千。”
秦措乖乖照做，稳当地将我放在树下的秋千上坐好，然后轻轻地推着我的背。
风声在我耳边簌簌吹过，我闭上眼，感受在空中摆荡的感觉。
（十一）
相恋很久之后，我才敢告诉他我是一条灵鱼，是水族公主。
他不信，觉得我又在逗他。
直到我将我漂亮的鱼尾巴甩到他面前。
我带他回了水里，我渡给他灵珠，让他可以在水中如履平地、自在呼吸。
只是我没有想到父亲会那么生气，他严厉斥责我，并让我取回灵珠，可是没了灵珠，秦措会立即溺毙而亡。
我们鱼类痛恨人类，因为每年都会有无数同类被人类捕杀，所以水族有一条规矩就是不能与人类交好。
只是，秦措他不一样啊，他对我很好很好。
表叔作为水族领导者，很快知晓了这件事，他直接杀了秦措，灵珠从他的身体里飘了出来，回到了我的体内。
在灵珠回到我的体内的那一瞬间，父亲立刻在我的灵珠上加了封印。
秦措本可以在岸上继续做自由的他，是我害了他。
失去了秦措，我发了疯，不计后果地掀了表叔的宫殿，甚至还差一点伤了表叔。
表叔震怒，将我关了起来。
我没有吵、没有闹，父亲会每日托人按时送来的餐水，但是我一点都没有碰。
见我这般模样，父亲也狠了心，要剥离我的记忆。
敛去记忆之刑，不仅是头痛欲裂的煎熬，更是撕心裂肺的疼到极致。
至此，身体大伤，足足昏迷了十天。
醒来后便是必须修炼以保性命的暗无天日的百年。
百年之后，便是经历惩罚所下的情劫。
……
或许，当人的这一世，是我在向他赎罪。
不管是利用我的感情、我的家世、我的一切，都是我该还他的。
当朝太子容臻，很小的时候便是太子了。他这皇城里最风光的人，无论相貌还是才情，天底下都找不出第二个可以与他相提并论之人。连名字都是完美、完善之意。
可出生帝王家，享尽富贵的同时，所经受的暗枪短剑从来不少。要想稳居高位，更需要阴狠的手段与谋略，皇子们结党营私，积累势力，就等他稍不注意一击毙命。
当时皇后背后母家势力单薄，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容臻看中了我。
我爹是权倾朝野的侯爷，兄长是战功赫赫的戍边大将军，而我，单纯天真好拿捏。
想娶我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但是都敌不过堂堂当朝太子。
容臻需要倚仗我爹所掌的权势，我爹想要更大的权势，我就这么成了容臻的太子妃。
……
我回到了皇宫。
我还是被容臻抓住捞了上来。
容臻躺在我的身侧，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既使在睡梦中也挣脱不开。
或许是上天眷顾，让我和他重新相遇了。我看着这张和秦措一模一样的脸，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落，怎么也止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