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后冒出了冷汗。
我本是受邀来为刚回家不久的陆家太子爷做一档独家专访。
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太子爷陆许意,就是曾经的小混混许意。
虽然五年来,我也改变了不少,学会了打扮,曾经怎么吃也不长胖的瘦削身体也逐渐地变得丰满起来。不再自卑,摘掉了厚重的黑框眼镜和助听器,努力地昂起头做人。
与五年前那个背着书包,总是阴沉沉的女学生比起来,简直是大相径庭。
姓也由于母亲改嫁,从「谭」改成了后爸的「年」。
许意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我。
可我还是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我垂下头,长发遮住面颊,试图用拙劣的技术来隐藏自己的存在。
当年,因为许意的一句话,我毫不犹豫地瞒着他拿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没有一声道别,悄然地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彻底地与他断了联系。
这一走就是五年。
我无法想象,他如果再见到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所幸,许意很快地便转移了视线。
优雅矜贵的女人似乎是转过头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微微地侧身,耐心地倾听,紧接着嘴角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弧度。
不知从何时开始,曾经放荡不羁的许意,也学会了温柔待人。
我刚考上高中那会儿,他就是出了名的街头混混,打架、喝酒、飙车,身上带伤是常态。
我撑着伞,不止一次地看到他像只失意的狼犬仰躺在雨幕之中。
那时的我还很怕他,一遇见他,我就低头看鞋尖往前走,生怕招惹了这尊大佛。
隐隐地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这陆家太子爷和宋家小姐可真是般配,看陆许意的眼睛,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不是说,陆家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向大众宣布陆家和宋家的婚约吗?」
「但是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陆家遮遮掩掩那么些年,为什么非要选在这时候公开陆许意的身份。」
其实我也想知道。
如若我知道陆许意就是许意,我一定不会答应这场荒诞的访谈。
不愿多想。
我走向无人的拐角,随手从桌台前取了高脚杯。
隐约间,身旁好似多了道高大人影。
我以为是严檐,轻唤了他一声,想询问他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凑合一晚。
毕竟严檐家庭条件困难,京城的酒店睡一晚还挺贵的,我家又正好在这附近。
帮人一次,胜造七级浮屠。
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嗤笑传入耳中。
我猛地扬起头。
许意已然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跟前,他下颌线紧绷,那双深褐色的瞳仁看不出些许的情绪。
一如多年前,他看我的那样。
一时间,世间万物好似陷入了万籁的寂静。
那些走马灯般的记忆如洪水倾泻而入。
「小鬼,不要跟我这种小混混多接触。
「小鬼,见到我有那么害怕吗?
「小鬼,快点儿长大吧。」
……
以及他在人堆中那抹不以为意的嘲笑:
「谁会喜欢一个残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