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落,满屋震惊。
楚旬脸色煞白,再次向张太医确认:
「张太医的意思是,陈氏没有怀孕?」
「不错。微臣行医多年,虽然老迈,但女子来癸水和落红,还是分得清的。何况,李院首方才也诊治过,和微臣看法一致。」
楚旬再次看向陈芸芸,眼神已经带了几分被欺骗的震怒:
「陈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芸芸大抵是没见过楚旬这样的眼神,哭得越发惨烈,泣不成声:
「殿下现今竟然对我疑心至此,妾身也辩无可辩。唯有以死明志!」
说罢,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了头上的金簪,对着自己纤细的脖颈一扎,顿时血流如注。
楚旬见状大惊,忙不迭扑上去,以手摁住她的伤口,眼眶通红:
「芸芸,你这是何苦?」
陈芸芸对上他的眼神,只有一片凄苦。她那一簪子大抵是伤到了喉管,说话声音嘶哑,破碎不堪:
「殿下,我、妾、妾真的是被冤枉的,你要……相信我……」
说罢,她似乎再也抵挡不住痛苦,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楚旬已经被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声音都带了哭腔:
「太医,两位太医,快来看看,快来救她!」
张太医和陈太医自然不敢耽误,纷纷上前,为陈芸芸诊治。
屋里乱成一片,我已经懒得看这场闹剧,带着碧云,退出了汀香园。
外面天朗云清,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只是我心中憋闷,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当初我和楚旬刚成婚之时的头两月。
有一夜,我感染了风寒,浑身发冷。
请了太医过来,也没什么好法子,只吃了两服药便胡乱睡下。
夜间,我浑身发冷,三伏天里被冻醒了。
全身打着哆嗦,囔囔着冷。
楚旬便是这时过来,不顾下人劝阻,非要留在我房里。
听我说脚冷,便脱了衣衫将我的脚捧在怀里,裹在他最暖和的肚子上。
翌日我醒来,看见他憔悴不堪的脸色和乌黑的眼圈,心里柔软成一片。
现下想来,那种感觉,远得已经恍如隔世。
而仔细算来,这件事其实也才过了几年而已。
人心易变。
不该执着才是。
我正想着,却突然见转角处王府的几个婆子奴婢们聚在一起,正兴头冲冲地讨论着什么。
平时这种情况也有,我治家不算严,底下的婆子奴婢们偶有赌钱吃酒,我也不太追究。
原来以为这次也一样,却不想她们并非在赌钱吃酒,而是在讨论我和陈芸芸。
「知道吗?咱们王妃把陈氏推入水里,害得陈氏滑胎了!」
「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可不是,我亲眼看见,王妃伸手推了陈氏。听说还不让人诊治,要不是陈氏自己带来的大夫不顾阻拦闯了进去,只怕要一尸两命!」
「看不出来啊,王妃平时也算个和善人,怎么这么心狠手辣!」
「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陈氏怀了王爷的骨肉,她怎么容得下她!」
「咱们王爷就不管管么?」
「王爷有公职在身,平日都在衙门里,何况他不管府中庶务,还不是被王妃一手遮天?只可惜那个孩子,好端端的,就这么没了……」
「作孽哦!」
……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碧云却彻底忍不住了,撸着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我却一把抓住她:
「王妃???」
「我们回去。」
「王妃,这些奴婢如此无法无天信口开河,咱们就这样轻饶她们吗?」
「我说回去。」
碧云到底不敢违抗我的命令,只能一脸憋屈地跟我回去。
进了院落,她终究是憋不住了,有点愤愤不平地问我:
「小姐,咱们就这么算了么?」
我没理她,只闲闲坐下,沏了一壶茶。还没喝上,碧云便绕了过来,满脸的不高兴:
「小姐,咱们这次受的委屈也忒大了些。你听听府里那些腌臜泼才的刁奴们都是怎么编排的!什么你害得陈氏滑胎。明明就是陈氏那个狐媚子有错在先,用假孕来诬陷你。但她转头自残卖个惨,王爷就把这件事全忘了。如今府里都在传是你心思恶毒,害得陈氏滑胎,你又不让我去解释。咱们这口气也吃得忒憋气!」
我没立刻回答她的话,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上辈子,我害陈芸芸滑胎的事情传得又快又广,几乎是隔日,京城里的高门大户便都知道了这件宸王府的奇闻丑事。
我当时慌了心神,一心只顾着负疚陈芸芸腹中孩儿之事,没有细想其中缘由。
如今看来,宸王府的家事传得这般快和广,本身就有问题。
若不是有人在煽风点火,这把火不会烧得这么旺。
而真正会煽风点火的,除了陈芸芸,没有别人。
如今,陈芸芸大概是想故技重施,所以故意叫宸王府这些嘴碎的婆子仆从四处散播。却没想到,棋差一着,我会揭破她假孕的事情。
如今她被困在汀香园中,没有工夫再管这摊子事。却不想,这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倒是于我有利。
想到这儿,一切事情便圆上了。
我笑了笑,碧云越发忍不住:
「小姐,你还笑?!」
「笑怎么了?越到这个时候,越该笑。」我告诉碧云,「不用管这些刁奴。她们爱说这些,由她们去说,最好是把事情传得京城皆知才好!」
「???小姐?」大抵是觉得我疯了,碧云一脸震惊,甚至想上前来探探我额头,看我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打开她的手,告诉她:
「有些事情,困在内宅之中,终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悄无声息便过去了。只有闹大、闹厉害了,才能真正去重视解决。」
「???」碧云满脸疑惑,明显没有懂我的意思。
而我也不再解释。
我知道如果只在宸王府中,那终究是楚旬说了算。
哪怕他要在我面前做做样子惩罚陈芸芸,也不会伤其根本。
但如果闹得京城皆知,闹到皇帝皇后面前,这事就不再由楚旬说了算。
这一次,我可不打算给楚旬机会,让他可以包庇陈芸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