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吵完,陆企睡了书房。
我在房中枯坐一夜,清晨阳光洒进房间,陆企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打开门,陆企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没什么表情,漠声道:「今天回老宅吃饭,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因为家世,陆企的父母一向不喜欢我,尤其在我发生那种事后,他们更是对我嫌恶至极。
要不是陆企以死相逼,他们绝不会容忍我还坐在陆太太的位置。
开门的是陆企的妹妹,陆凝。
看到站在陆企身侧的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转换成嫌弃,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
「你来就行,干嘛把她也带来,多影响食欲。」
陆企很宠这个妹妹,即使她已经嫁人,还是把她当做小姑娘。
他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无奈却没半分责备的意思,「行了,别胡闹,丁丁呢?」
「他在楼上玩玩具呢,嚷嚷半天舅舅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所以才来得那么晚。」
「我这不是给他买玩具去了吗。」
「反正你自己去哄吧,我可不管。」
兄妹二人亲密地挽着胳膊,有说有笑上了楼,而我像往常一样被忽略。
我走进去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回想着陆企脸上的笑容。
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我生的而已。
厨房里几个佣人窃窃私语,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中满是讥讽。
一个胖女佣端着茶壶走过来,脚下一个踉跄。
一壶热茶不偏不倚倒在了我身上。
裸露的肌肤瞬间红肿溃烂。
我疼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痛呼出声。
然而那女佣假借擦拭,却用擦地板的污秽抹布狠狠在我伤口搓了几下。
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女佣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模样像是我欺负了她。
陆家人听到声响下楼察看。
她却压低声音,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你在那些男人床上也是这么叫的吧。」
「你这么脏怎么好意思做陆太太。」
我脸色一变,胖女佣瞬间委屈哭诉:「我好好走着,谁料少奶奶突然伸出脚,我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不是故意的。」
她的意思是,我故意绊倒的她。
我面色不善,沉声为自己辩解:「分明是你自己摔倒,故意泼的我。」
「行了,别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心脏。」陆母发话。
陆凝冷笑一声:「你不就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来吸引我哥注意,当年自杀那么多次也没见你死成啊,都是女人,别装了。」
是啊,都是女人,他们却一次又一次撕开我伤口上的痂,笑意盈盈看着我腐烂。
胖女佣抹着眼泪,「少奶奶,我不过是夸了我女儿几句,您放心,我们虽然穷,但也不是那妄想野鸡变凤凰的人家,绝对不会对少爷有非分之想。」
野鸡变凤凰。
多年以前,陆企的那些圈中朋友也是这样说我。
那时,陆企气得拎着棒球棍和对方打了一架,之后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他说,是他配不上我。
而如今。
他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沉着脸,一言不发。
陆凝拧着眉,「孙姨你可不许这样说,哪能把你女儿和她这种人相比,你女儿可是干干净净好人家的女孩。」
「够了。」
陆企总算出声。
他走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眉头紧锁。
「给孙姨道个歉,别总是闹得大家都难堪。」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从进门到现在,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要怎么给别人难堪。
受伤的是我,施暴的人是她,却要我给她道歉。
我挣开他的手。
「道歉不可能,我没错。」
陆企眉宇间不悦更甚,「我都和你结婚了你还想怎样!别再无理取闹了!」
我不由得轻笑出声,「这个婚,是我求你结的吗。」
陆企一怔,而后沉默了。
明明是两个人相爱的誓言,现在却成了他口中的施舍,可这一切也不是我死皮赖脸求来的。
死皮赖脸的人是他。
现在无理取闹的人成了我。
陆凝蹬蹬蹬从楼上下来,她推了我一把,厉声质问:「你什么态度!当初要不是你,我哥早和林氏集团的千金结婚了,你已经毁了他一辈子,还嫌不够吗!」
我的头开始突突的疼,心中也烦乱不堪。
好像一瞬间被抽干了周围的空气,呼吸无比艰难。
我不想再跟他们做无谓争吵,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可陆凝却抓住了我,刚好握在了我的伤口上。
我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挥手甩开。
没想到陆凝脚下不稳,整个人跌坐在地。
「你竟然打我妈妈,我杀了你!」
丁丁从楼上跑下来,一头撞在我身上,我后退两步,摔在了茶几上,玻璃茶几碎成一片,我的半边身子,甚至脸颊上,都被划出血口。
陆家人围着陆凝,对着她手掌肉眼难辨的蹭伤心疼不已。
陆企怒不可遏,转身朝我怒吼:「宣里里,这下你满意了吧!」
陆凝带着哭腔:「哥,她就是故意的,你快让他走。」
陆企脸色黑得能滴墨,「宣里里,给凝凝道歉!」
一时间,我的心冷到了极点。
我看着他们一家和睦,看着他们同仇敌忾,看着他们嫌恶的眼神。
我总算清醒。
池塘里的草鱼和大海里的白鲨,永远不可能生活在一起。
我举起一块玻璃,狠狠朝自己手心划了一下。
血液一滴一滴落在了我的白裙子上。
瞬间染红一片。
对上他们惊诧惶恐的表情。
「这样,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