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皇城里十分热闹。
林嫣儿被册封为皇贵妃,于今日入宫。
虽不是皇后,却能够在帝后大婚专用的青鸾殿举行仪式。
皇后尚在便有皇贵妃,还有这空前盛大的册封仪式,便是当着文武百官天下万民的面,狠狠打我的脸。
裴瑾对她倒当真是好啊。
「知婕,等朝堂稳固了,朕会补给你一个空前盛大的封后大典。」
裴瑾登基时恰逢叛乱时局不稳,仪式什么的便能省则省了。
彼时的他满心满眼的只有我,我自己都不觉得不妥,倒是他认为让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泪婆娑的向我保证一定会补偿我。
如今,盛大的仪式的确有了,只不过女主角不是我罢了。
我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
我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器官在迅速衰败。
渐渐地精神都涣散了。
耳边回荡着裴瑾昨日在宫门外暴怒的声音。
「沈知婕!你这歹毒妇人,真当朕不能奈你何吗!就一定要害我嫣儿的命?」
「给朕将门打开!」
“噌——”
「娘娘寝宫,未经允许,不容任何人擅入。」
若不是赵觉在外面守着最后拔剑威胁,他怕是要闯进来逼我在拟好的内容上盖章了。
「再推高些。」
赵觉听话的将秋千推得更高。
这秋千还是我进王府那年裴瑾亲手扎的,登基后又搬来了栖梧宫。
在王府时,我便喜欢坐在秋千上等他下朝。
进宫后,还是整日坐在秋千上等他来,只是常常坐到入夜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赵觉的力气很大,只是推得再高也瞧不见宫墙外的世界。
这四四方方的皇城,高高的宫墙困住了我这一生。
也算是我作茧自缚。
早该明白的,最是凉薄帝王家,又怎么会有一颗始终如一的真心呢。
不过,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赵觉,我会不会死的很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手上力气小了些,慢慢的秋千停了下来。
半晌,他才淡淡道:
「我可以让娘娘死的好看些。」
我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死相难看些,吓吓裴瑾这个负心……」
「啊——」
「血!娘娘血!快去找皇上!」
与我一同长大的侍女佩儿说完就着急忙慌的跑了。
我低头看看,鲜红的血已经浸透了裙摆。
是孩子掉了吧。
难怪,方才赵觉不再推我了。
我双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
「赵觉,我的孩子没了。」
说着,眼泪便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怎么会不难过呢,我曾经是那么期待生一个属于我和裴瑾的孩子。
曾经我满怀期待的做他的妻子,也想做他孩子的母亲。
只是如今,他有新的妻子了。
「要不要臣抱娘娘进去。」
「不用…就在这。」
我就是要死在裴瑾亲手扎的秋千上。
我要他永远记得我惨死的样子。
「娘娘……」
佩儿回来了,面上的巴掌印通红刺目。
「陛下…陛下他不肯来……」
「也不让奴婢去请太医,说您是故意要破坏林姑娘的册封大典。」
「这可怎么办呀娘娘……」
我费力的抬起眼皮:
「好佩儿,委屈你了。你带人…将栖梧宫的大门关上…那些白绫灯笼,都装扮上…」
她虽不舍离开又觉得晦气,却知道我的性子说一不二,眼泪婆娑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裴瑾不肯来正好。
他来的越迟,往后心中的愧疚便越深。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渐渐已经看不清自己的手了。
有温热的暖流从我的耳朵与眼睛流出来。
砒霜的毒起效了。
「可惜。」
我不解的看向身边模糊的身影。
他似是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臣本来,是想让娘娘活下来的。」
「我私心修改了剧情设定,如若方才他来了,你便能活下去。」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
「虽然孩子保不住,但你体内的砒霜不会毒发。」
我惊讶身边这个向来淡漠的人,竟然也生出了人的私心。
「你忘了吗,是我自己选择离开的。」
他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你其实是舍不得这里的。」
「你说过你想到处游山玩水,看看这个世界与你来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我与你聊得来,我想你可以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顺便陪陪我。」
我忍不住破涕为笑,死亡的阴霾暂时被他突然的煽情扫去了一些。
他静默了一瞬又继续道:
「你想知道那天裴瑾为什么没回来么。」
「因为,林嫣儿也怀孕了。」
原来是这样。
因为他心爱的女人也有了身孕,所以,我腹中的这个孩儿就不重要了是么。
裴瑾自从知道我怀孕后十分重视,但自从那日后便对我不闻不问。
我原以为是我的态度触怒了他,不曾想竟是这样的原因。
他是想要一个皇子,但无所谓这个皇子是谁生的。
倒是过去的我有些自作多情了。
我蠕动着身子,调整了个不那么痛苦的姿势:
「无所谓了…就算他今日来了,我也不会留下了。」
「你不爱了?」
赵觉陪了我许多年,见证了我与裴瑾爱情的始末。
早就不是那个不通感情的冰块了,当然也懂我们之间的情愫。
「是啊,不爱了。」
「这样。」
我不禁失笑,虽然懂了感情,但人依旧是冷冰冰的。
我强撑着力气继续道:
「那日我在御书房外站了两个时辰。」
「说来有些不堪,房中那二人白日宣淫,动静此起彼伏的。」
我的心也是从那时开始碎的。
裴瑾是一个恪守礼法甚至有些古板的人。
我们之间相处从未有过半分出格的行为。
就连夜间只剩两人缠绵时,他也是很克制且温柔的。
但那天他很是疯狂,房中的器物打烂了许多,二人也毫不遮掩的喊叫着,一次过后又一次,不知节制为何物。
我在门外听的真切。
「他们早就行过苟且之事,甚至珠胎暗结,却还要与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脏得很。」
我觉得恶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赵觉模糊的脸似乎气的青筋暴起。
可惜看不见,不然一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