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雪吟便起了高热,太医说她本就身子弱,又受了惊吓。
裴珏夜深后才来未央宫正殿,他皱着眉,神色有些疲惫:「无论今日之事因何而起,朕不希望再有下次。」「皇上这话是已经给我定罪了?认为姐姐是我推下去的?我是不是还得跪下谢皇上不追究之恩?」「清清,阿雪从前吃了许多苦……你别再为难她了。」「皇上这话说得好笑,她从前受的苦是我给她的吗?如今我又怎么为难她了?皇上若今日非要给我扣下这个帽子,那我以后只能将为难她这个事儿坐实了。」「清清!你从前性子不是这样尖酸的。」裴珏满眼失望。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我目光沉沉地看向裴珏:「变的人,明明是你。」
裴珏还要说点什么,却听见婢女来报,沈雪吟晕过去了。
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一甩袖子,急匆匆地赶去偏殿。
裴珏离开后,我让半夏把裴珏送我的所有珠宝首饰都摆出来。
我抱着那堆首饰,清点了整整一夜。
等我清点到第三遍的时候,半夏终于忍不住开口劝我:「娘娘,歇一歇吧,您已经数了整整一夜了。」不行,不数着这些珠宝,我怕我的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裴珏在众人面前被我下了面子,开始与我冷战。
他日日来未央宫,却再也不进正殿。
我一心熬着等封后大典,不开心时就清点我的宝贝。
唯一不安分的,就是沈雪吟。
她的病刚有点起色,就来招我。
她旁若无人地走进正殿,见我堆放在竹榻上的首饰,随手拿起一块玉佩看了看:「到底是眼皮子浅,这样的成色也当作宝贝放着。」那是成色一般的玉佩。
那年上元灯节,卖玉佩的庙祝笑道:「此玉寓意极好,永结同心契,共化连理枝。」可惜当日我同裴珏俩都忘了带钱,只能悻悻放下。
谁知裴珏回府后又出门一趟,专程去买了这块玉佩。
……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玉佩落到地上,摔成了四瓣。
「沈雪吟!」我怒斥,「谁让你动它的?!」
沈雪吟不以为意:「不过是一块破石头,改日赔你好了!」我平素不爱动气,可今天我小日子来了,她又非要往这枪口上撞。
我再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实在对我的乳腺不友好。
我沉声道:「半夏,你来教教她毁坏宫中物品,该当何罪?」半夏立刻道:「毁坏宫中物品,杖责二十。」沈雪吟面色煞白:「沈清宜,你为一块破石头要对我用刑?」我使了个眼色,两个婢女押着她跪了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我假作听不见,只冷冷道:「还等什么,还不动手?!」「朕看谁敢?!」裴珏疾步从我身边走过,将沈雪吟扶起来。
裴珏仔细检查了沈雪吟一番,温声问她怎么回事。
沈雪吟咬着唇,神色倔强:「我失手摔坏了一块便宜玉佩,她便要对我动刑!」裴珏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转身再看向我时,已是面沉如水:
「朕这些年,送了你那么多好东西,你却因这样一块粗鄙的玉佩,就要责难人?你的气度何在?」我冷笑一声:「我不过按照宫规办事,你若要问责,比如问问当初制定宫规的人气度何在!」「论规矩是吗?」裴珏冷笑道,「你见了朕既不下跪行礼,也不尊称陛下,这又该如何惩戒?」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裴珏。
被裴珏的政敌抓进诏狱那一回,行刑的太监踢裂了我的膝盖骨,这些年也没怎么养好。
别说跪了,就是走快了都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