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漫杉一如平常,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趴在桌上休息。
到了下午,在漫杉还没进教室之前,她的同桌夏函澄默不作声地拉开与她合并的课桌。接着,用右手托着右腮,顺手捂住耳朵,然后别过脸,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与神情,到漫杉进教室都不做任何改变。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绝交示意。
漫杉想:你现在就是想跟我做朋友,我也未必要跟你做朋友。她也马上把课桌拉开了,但她想不通的是她何时得罪了夏函澄。
就在这时,体育委员陈家喊:“快上课了,同学们请全部到操场上体育课。”
逗留在班里的同学,这时候纷纷站起往操场上走。
而漫杉也从座位上站起,在经过操场公告栏那一瞬间,她看到自己的照片被贴在公告栏上。那是她从劳斯莱斯走下来的瞬间,与这张照片相邻的则是她走下车后和慕之学相视而笑的定格照。
当时,她是在跟慕之学道谢,但照片拍出来,却有着说不出的暧昧。
漫杉伸出手把别人*的照片撕了下来。
这时,程美美走近:“你撕不完的,全校每个角落都有!”
“是你做的?”
“对,就是我。”程美美脸上*狞笑。
“为什么?”
程美美走到漫杉面前捏着她的脸:“因为你这张脸,这双眼睛。”
漫杉甩开程美美的手,把程美美推在地上,便一身不响地走开。
这时,夏悦迷追上漫杉问:“程美美欺负你吗?”
漫杉耸了耸肩。
“你上星期五有没有跟黎格说话?”夏悦迷问。
“星期五?”漫杉回忆了一下,“好像说了几句有关家里人的话,是问候类的,他家与我家是世家,我们从小相识。”
夏悦迷点了点头:“知道了,不过你惨了,程美美叫全班女同学不要跟你玩,否则的话,就要上课记她们的名字,罚洗厕所一星期,她是班里的卫生委员,所以她有职权的。还有,跟你玩的人也会一起成为其他女同学的公敌。”
“哦。”
夏悦迷接着说:“就像今天早上,我上学的时候,她拦住我了,叫我不要跟你玩。”
漫杉冷笑。
“不过我说不,我还是要跟你玩。”夏悦迷解释。
夏悦迷看着正在冷笑的漫杉:“漫杉,你别这样笑,我有点害怕。”
漫杉并不想拆穿夏悦迷,她拍了拍夏悦迷的手便走开了。无人看见时,漫杉摸着自己的手臂,在烈日下,她感到丝丝的寒意。
漫杉想:如果上体育课之前,她没去厕所,没听到程美美与夏悦迷的对话,她可能真的会为这段“友谊”感动。
厕所是学生“秘密的公开地”,那里虽然嘈杂,却能在莺声燕语中,清晰地听到一些事实的真相。
正如,漫杉听见了程美美:“等会我跟漫杉说完话,你去打听下她对我有什么吐糟或者怨言。”
“我会的。”夏悦迷答应。
“我以前以为你跟她很好,你们每天一起回宿舍的。”
“你不知道表面好吗?看到她不开心,我反而快乐,我不想她过得好。”
“果真是背后捅一刀的都是好朋友!”
“不,是狐朋狗友……”
两人一边说一边大笑,直到程美美说:“走,到操场看漫杉的反应。”她们才离开厕所。
漫杉亲耳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她们离开后,漫杉打开厕所门,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的嘴唇发白。她沉默地扭开水龙头,用中指沾上些湿水打湿自己的双唇,企图让嘴唇恢复些许血色。
人越践踏自己,越不可让人看见其狼狈相,这是来自17岁的漫杉心目中的骄傲。她早就明白了,不要企图让人可怜自己,人们通常扶旺不扶衰的。
铃声响,体育老师让同学们在操场跑几圈后,就让大家在操场上自由活动。
漫杉静静地坐在校内大棵的紫荆花树下,想起张爱玲在一本书上写过,“每一棵紫荆花树下,都有一个鬼魂……”
漫杉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概快要被她们折磨得不人不鬼吧?她的背上也像被无形地背上了一个牌,牌上写着“请勿靠近”四个大字。班里的女同学当她如瘟疫般,离得远远的,也有部分女生想:漫杉平日并无得罪自己,绝交倒不至于,只是谁不怕成为女生的公敌?那样太可怕了。
但是,不管女同学们怎么斗,大自然的环境依旧美好,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让略微阴暗的树下,不失温和,漫杉在树下看着远远近近的树,心情也在好转。
就在这时,有位穿着白色T恤、黑色长裤的男生,在离漫杉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的裤子看起来有些宽大,像是要遮掩什么似的。
漫杉注意到这位叫郝允的男生,双目极有神,鼻梁高挺,但特别的是他每天都穿着干净的白色衣服,漫杉想到有心理医生曾说:“其实穿白色的衣服,有时候是下意识的让自己与他人隔绝。”
偶然间她看到迟子建的书中写过其友说,“选择‘黑白灰’是自己给自己抽支下下签。”直到后来,漫杉自己也常常选择白色衣服时,她才知道她穿白色是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有时候穿白色衣服心情会变得更加愉快。
此刻郝允注意到漫杉正看着他,像在思考着什么似的,他礼貌地朝漫杉微笑。
漫杉也跟他点了点头,两人并没再做其他交谈。但在那天之后,这位男生开始走进她成长的途中。
体育课的时间过得很快。
放学,程美美趁漫杉不注意的时候冲出,双手叉腰:“狐媚子,你是千年,还是万年狐狸精转世?刚刚又*了一个男生,道行不浅啊!”
其实面对别人的辱骂,不予理会。让他们觉得被冷落,才是最好的气人方式。但程美美这么紧张,要不故意逗逗她?
有时候越不喜欢某些讨厌的人,讨厌的人却偏偏总是出现。
漫杉想着:干脆陪程美美“玩玩”。她有些恶作剧地把歌曲《白狐》故意唱错:“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只为等到俊男帅哥……”唱完后,漫杉不怒反笑,朝程美美眨眨眼,“我*男生,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难道想要我收你为徒?”
“我……我……”程美美被气得指着漫杉:“你有没有廉耻?会有人收拾你的,我们走着瞧!”
漫杉看着程美美走后,回头看见了郝允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
漫杉的脸红了起来:“你刚刚听到多少?”
“全部。”郝允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
漫杉把双手遮住脸,尴尬地说:“我的天啊!”
“很有趣。”
漫杉放下双手,明亮的眼睛看着郝允想:他是说她有趣吗?
管他说谁呢!
“谢谢!”漫杉坦荡地接受“很有趣”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