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睡觉的时候，节目组自然是把每对夫妻都分在同一个屋子里，但顾烟柠抱着被子就往外走。

「我去沙发上睡。」她说得十分自然。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过我一眼。

我也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拦她。

毕竟在家的时候，也是她主动抱着被子去次卧睡的。

我看到沙发上手机的光闪烁到半夜，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吃了世界上最甜蜜的蛋糕。

大概是在和戴杨说话吧。

我不再看外面，只是熟练地划开了手机，四处乱点，脑海中一片空白。

曾几何时，我们也是无话不谈的啊。

天边飘过的好看的云，路上遇到的可爱小猫，中午吃到的好吃或难吃的工作餐……他都会分享给我。

即便是在异地拍戏，每晚也会见缝插针地打个电话开个玩笑。

「我想你了嘛，自己老公还不让想嘛。」她总是这么撒娇。

如果是在一起住的时候，她更是恨不能黏在我身上，去厨房都要被我抱着。

我被她的哈气弄得很痒，总是让她回屋里等我。

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我无奈，就只能让她抱着。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不想再看到彼此了呢？

是她开始将生活碎片送给别人开始的吗？

第二天的综艺则是真心话环节，主持人问了一圈大家的生活状态，转身问我们的时候，却选择了把昨天的话题延续下去了。

「为什么想离婚呢？」

我歪头想了想：「日子过不下去了呗。」

主持人看了看弹幕，继续追问我：「可是大家都说顾小姐长得好又是影后，离婚了太亏了……」「好看有什么用，反正心不在我这儿的人，留着也是痛苦。」我摇了摇头，「还不如成全人家的好姻缘。」主持人尴尬地转头，开始问顾烟柠。

「那顾小姐您呢，你也很想和陆先生分开吗？」

她似乎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扭过头看了看窗外。

大家都说她是侧颜无敌，我现在看着她觉得网友诚不我欺。

「我们跟对方都没什么话说，还是分开比较好。」她低声道。「这些年我出差的时候比较多，回家就吵架，我真的很累。」她语气里是满满的不耐烦。

弹幕纷纷开始同情他。

【天呐，原来影后回家也会被人嫌弃啊？】

【宝宝好惨，抱抱宝宝。】

【果然还是我们戴杨那种温柔的男孩最适合她了。】

【陆时根本配不上他！】

【楼上小三的CP粉收收味儿，人家还没离婚呢。】

我听着她这句话，心中涌出一股无名火，忍不住呛声：「是啊，毕竟有些话都和其他人说了，正经老公算什么呢？」「我和戴杨是清白的，你心怎么这么脏！」她暴怒，「都说了几百次了，那是为了宣传期，你揪着这件事没完没了有什么意思！」见我俩之间火药味越来越重，主持人连忙出来调节气氛。

「那你们俩想到曾经的过往，有没有后悔过呢？」

顾烟柠点头点得很干脆。

「要是能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嫁给他了。」

我没接话，只是低下头，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任由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那你们当初是怎么开始的呢，现在还有CP粉的话，应该曾经也是甜蜜过的吧？」主持人这个问题倒是把我们都问住了。

这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我们是二十岁在一起的，到如今已经七年了。

「应该是一档综艺认识的，不过那档综艺不温不火的，应该也没什么人看过吧。」「她在那里对我一见钟情，追了我好久。」

「切，我怎么可能会追你，还是好久。」她不屑地说，「肯定是你主动的。」见我俩又要吵架，主持人却招呼后台打开了一个视频。

「这就是当年那一档综艺哦，让我们来看看年轻时候的你们吧！」已经是七年前的节目了，视频质量经不起这种大屏幕的检验，满屏都是模糊的光点，却掩盖不住少年亮晶晶的眼眸。

这个节目也经常被我俩的CP粉考古。

这一期应该是角色扮演，我演的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她演的是与我相爱的卖菜女，家里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本打算和她私奔，她却不同意，只说是要上女学考上女官再回来同我名正言顺在一起。

只是放幕后花絮的时候，她说了一句震惊全场的话。

彼时还年少的顾烟柠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看向我：「如果可以，我想像在剧里的角色那样，爱你一辈子。我爱你，娶我好吗？」我和顾烟柠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当时的我说了什么呢？

「现在已经演完了，顾烟柠你该出戏了！」当时的我红着脸地拍了她一下，「不要瞎说，会有绯闻的！」其他几对CP看到这里，都笑得一脸甜蜜，似乎都想到了自己刚认识对方的时候。

是啊，那个时候多美好啊，大家还没那么多心思，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我甚至还想起了她给我发的消息。

【现在我们都没那么出名，谈个恋爱没事的。】

【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陆时，给我个机会吧。】

【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现在想来，那些甜蜜的瞬间近乎诅咒。

已经在脑海中不再真切记忆，突然排山倒海般向我袭来。

那是生机勃勃的，二十岁的顾烟柠。

没有现在这么圆滑，四处都是棱角，却总是让人忍不住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衣服不够好看，妆容也不算精致，可是那双眼睛，比现在明亮千百倍，嘴角的笑容更是让人忍不住和她一起笑起来。

「阿时」她总是突然凑到我身边来，「我的新戏又上了！」「你有没有看，我有很大的进步哦！」

我有时候看她好玩，便会故意逗她：「十八线的配角罢了，根本找不到你在哪里。」她每次听到我这么说，都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但是很快又会快乐起来。

「我迟早会变成一线的，不对，超一线，那样我的脸就会出现在海报的C位上，你想看不到你老婆都不行！」「瞎说什么，这不是还没结婚呢，什么就老婆！」

我这样一红脸，她就会露出得逞的笑脸，我便下楼买菜，给她做一顿大餐庆祝。

顾烟柠盯着那段花絮，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变幻莫测。

她好像被这段视频吸走了灵魂，变回了那个二十岁的自己。

这个时候，主持人又问了一次刚刚那个问题。

不过，这次是问我的。

「陆先生，那你后悔娶她？」

我看到顾烟柠的表情，又是羞愧又是迷茫。

我盯着上面一样年轻的我，笑着接住了主持人的话。

「不后悔呀，这有什么可后悔的。」

相爱不是假的，爱意渐渐消失也不是假的。

我为什么要后悔自己当年的选择呢？

毕竟最幸福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会和她两看生厌。

弹幕也纷纷感慨。

【原来对家是这么回事……】

【爱和不爱都是真的，陆哥好会说。】

【如果我最后不爱了，可能也会体面地选择分手吧。】

【谁能一辈子爱一个人呢，肯定很难吧。】

对啊，谁能保证呢？

那年我们都才二十岁而已，相爱的烈焰自然可以燃尽一切。

只不过现在我们快要三十岁了。现实生活早就把爱火浇灭了。

那缕灰烬，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