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嫁给他的时候,也是时常寻死觅活。
裴映礼一直以为我在胡闹,每每无可奈何地将我救起来。
长此以往,原本是旱鸭子的他,竟也学会了凫水。
眷意浓时,他曾心甘情愿纵容着我的“耍脾气”,直到孟清宁的出现,开始对我不再珍惜。
可是这次的胡闹成了真。
他再也不用担心我会给他平添烦恼,让他急匆匆从外面赶来了。
春寒料峭的时节,天空却又飘起了细雪。
我死的时候,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去的,甚至生怕自己前功尽弃,垂坠了几块沉重的石头。
府中人都惊惧至极。
失踪数月的小姐,竟就藏在他们日日相对的后湖中。
唯有裴映礼没有害怕,而是亲手将我抱了出来。
他抱着我,身边的嘈杂都恍若未闻。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脸上,似是雪化了,又好像在流泪。
我小声对他说,希望他能把我的尸身火葬,不要埋入地底。
因为这鬼天气太冷了,鬼也受不住。
虽然他根本听不见。
裴映礼独自一人回府,看着院落内我种下的海棠,依然岁岁开花,朝朝结果。
他垂眸,自嘲地落泪。
“原来,这就是你永远消失的方式。”
“阿瑶,你宁可死,都不愿再留在我身边了,哪怕只是和我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裴映礼给我打造了一个冰棺,把我放在里面,日日守着我的尸身,成夜成夜的跟我说话,絮絮叨叨那些往事。
我听得头疼,却又没法拔腿离开。
我真恨自己不能给他托梦。
即使他那么希望我多停留人世,可我的五官还是越来越模糊。
而我看着我的灵魂逐渐透明,心里知道,我也快要离开了。
裴映礼全然不顾自己的公务,寻找能人奇士,巫医神婆,希望把我的灵魂唤回来。
终是无济于事。
在我身体彻底腐烂之前,裴映礼命人放了一把大火,将我火葬。
随后,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多日,水米不进。
出来的时候,一夜白头,裴映礼的神情也憔悴了许多,一动不动站着,像一尊雕像。
院落里的海棠树开花了,大片大片,如烟似雾。
“阿瑶,海棠都开了。”
他终于难以抑止地落下泪来,崩溃地哽咽出声,向漫天飞舞的花瓣伸出手。
“我什么也不要了,你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一刹那,我的身体被一片白光覆盖。
那一日,我的魂魄彻底变得透明,看到前方有一条大河,河的对岸是高楼大厦,熟悉的现代世界。
坐上时空摆渡人的船时,我回头望去。
身后的海棠林起风了,嫣然的花瓣迥出凡尘,我也终于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