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京城上层很快明白了我不过是一个弃子。
偏偏那时谢逸景政见与不少顽固派相悖,他们的夫人更是时常来找我的麻烦。
直到一次宴会中,她们与我争执间忽略了我身后的池塘,竟一把将我推了下去。
我不会水,即便被路过的谢逸景发现救了上来,也寒气入体伤了身子。
即便过了这么久,我依旧记得当初的场景。
我坐在床头,窗外桃花正艳,虫鸣鸟叫伴随着细细的风声,与谢逸景的声音一同进入我的脑海中。
“是我对不起你。”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我不知道谢逸景用了什么方法,等我一个月后身体大愈时。
听闻那几家推我下水的官员,贬谪的贬谪、流放的流放,最好的结局也是辞官回乡不得再入京城。
而之前宴会欺负我的那些人,也被一一整治过了。
那是我自离开外祖母这么多年后,第一次尝到被人关心和保护的感觉。
于是我鼓起勇气问起原因时。
谢逸景拿出了一支桃花发簪,轻轻帮我插好。
“街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你既已嫁我为妻,我自然不能让人把你欺负了去。”
普普通通的两句话,对我而言已是足够。
我天真地以为我跟谢逸景,终于能如平常夫妻一般相处。
他每日除上朝和处理皇上交代的事务外,闲暇时间都会用来陪我。
有时看我刺绣,有时教我写字画画,更多的时候是带我外出游玩。
“我想着夫人久居宅院,也该多出来走一走放松。”
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那时谢逸景脸上淡淡的笑意。
但上天似乎刻意提醒我,这一切本不该属于我。
一次外出踏青时,我跟谢逸景无意间撞见了宣平侯次子和卫芷萱。
那时的芷萱早已没了天真烂漫,手臂上隐隐带着伤痕,脸上的憔悴更是再多的白粉红妆都遮盖不住。
踏青匆匆结束,同时进行的还有谢逸景越来越少的陪伴。
我也想体谅谢逸景,可一次次的抛下我,一次次让我沦为众人议论的对象。
争执、敌对到最后的漠视,仔细算来也不过一年半的光景。
在那之后,不知何时我们对彼此直呼其名,再也没了之前的爱护和小心。
记忆渐渐模糊,醒来的我正对上铃兰和铃若担忧的目光。
“夫人,您怎么哭了?”
哭了吗?
我伸手一碰,看着指尖冰凉的泪水,偏过头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没什么。”
“我昨天怎么了?”
铃若急急忙忙地说道。
“夫人您还说呢。”
“您忽然昏倒,偏偏大人和管家他们都不在。”
“我们连夜去寻了宁大夫,他为夫人您扎了针又留下了药。”
“若不是宁大夫说,您昏睡几日极为正常,我们就要去尚书府找老爷了。”
我反应了好一会,抬起头看向铃若。
“谢逸景和管家他们都不在?”
铃兰在一旁回话道。
“我们打听过了,说是昨夜大人离开后,便带了府上许多人不知做什么去了。”
“夫人,宁大夫还叮嘱我们告诉您,切勿多思多虑,不得忧郁伤怀,于心肺有伤。”
“所以这些事情,您暂时别想了。”
别想了,这些又哪里需要细想呢?
这府中的人,管家丫鬟小厮,不都是伺候人的吗?
多半又是为了卫芷萱。
而我昏迷多日,谢逸景竟丝毫不在意。
想到这里,忽然胸口一疼,我弯腰的瞬间,吐出大口鲜血。
“夫人!”
铃兰和铃若急急扶住我,小心帮我拍着后背。
我一连吐出好几口鲜血,这才勉强觉得胸口处的郁气散了些许。
铃兰拿来漱口水漱了十几次,可嘴里那股苦涩的生锈味似乎仍迟迟难以散开。
我望着铃兰和铃若悲伤的目光,冲着她们笑笑。
“做这幅样子做什么?”
“我还没死呢。”
“总归也得看外祖母一回,否则也是我的不孝了。”
见两人还是一脸难过的样子,我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满树桃花,像极了那年谢逸景告诉我,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
记忆中,外祖母家旁,有一片很大的桃树林。
每年春天,外祖母便会带着我们一同去踏青游玩,以桃花作诗、用桃花画画,更甚者自己采集桃花做桃花酥。
“我好像从未给你们做过桃花酥。”
凉风吹入,我微微仰着头说道。
“母亲一直觉得,这种事情终究不符身份。”
“来京城后,我便再也没有做过了。”
……
念头兴起的瞬间,便如藤蔓一般疯长入脑海里的每一处。
我不顾铃若和铃兰的劝阻,也推辞了府中下人们提出的帮忙。
执意自己拿了一个梯子架在桃花树上,一点点采集着桃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