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灵越很忙,白日处理公务,夜里去苏婉那儿,很偶尔才来看我。
剜心的伤口在慢慢痊愈,手腕上的血痕却日渐增多。
我每日被取血,从最初的疼痛难忍,到如今变得麻木。
八十一天后,我的感知将会从这具躯壳里彻底消失。
届时将完全沦为一个低级傀儡,无知无觉。
那样也好。
做个纯粹的傀儡更没烦恼。
可没想到浑噩度日中,我竟然偶然遇见了苍术。
他是傅灵越的侄子,也是当朝太子。
当年公输盘造出了我,引得多方觊觎。
苍术早就听说过我。
傅灵越只当他是好奇。
可令人始料不及的是,苍术不仅想见我,他还想带我回京。
「胡闹,她不过是只傀儡,你在京里要什么没有?」
「皇叔,绾绾与那些傀儡不同,她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灵魂,她是世间珍宝!」
傅灵越闻言一时失了分寸,拂袖而去。
回来后在书房大发雷霆,摔碎了好几只茶盏。
「他以为他是太子就可以口出妄言吗?莫说是他,便是他父王亲自来要也绝无可能!」
「绾绾,你别怕,我绝不会答应他。」
抚着空荡荡的心房,我无动于衷。
曾经,我为他生死不离的宣言感动落泪。
如今想来,可笑至极。
此后,苍术便一直跟着我。
我渴了他给我买杨梅甘露,我饿了他送上精致小食,我钱袋瘪了他即刻递来一沓银票……
苍术模样不比傅灵越差,甚至身量还高出一些,皮肤是小麦色,说话没有傅灵越温柔,也不够动听,但他看我的眼神专注灼热,仿佛世间值得他上心的只有我一人。
苍术不是个细心的人,却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我所思所想,但凡街上什么东西被我多打量一眼,他便会毫不犹豫买下来送我。
「我喜欢什么,我自己会买,我银子多到花不完。」
「我知道,可那怎么一样,我喜欢送你,只要你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都行。」
我像中了蛊,「当真?」
「当真。」
我把手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摸摸按按之后,再把耳朵凑上去倾听。
「你干吗?不会真要挖我心吧?」
「是你自己说的。」
「我就是打个比喻,没必要嘛,挖心出来干吗?我娘说,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忍心伤害她的。」
我执拗起来,指着不远处的山崖。
「不必你挖心,跳下去,我就相信你所谓的真心。」
苍术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就在他一脚堪堪跨出崖口的刹那,我扑上去,急搂住他的腰制止他。
「你真跳啊?你是不是有病!」
看我吓得六神无主,苍术露出孩子般得逞的笑。
「你紧张我,才不会看我跳下去,绾绾,你也是喜欢我的。」
他说得对,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忍心伤害她的。
我抚着心口。
可那里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