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瞪大了眼睛:「娇娇念书不是挺好的么,前两年中考出成绩的时候,村里不还送了红绸缎,敲敲打打热闹了一路哩!」「死记硬背蒙的呗,她就是运气好。」我爹一脸的满不在意:「女娃子读书能有什么出息,脑子差,没后劲!要说念书啊,还是得指望男娃。就像俺家天赐,嚯,那大脑门,锃亮!一看就是当状元的料子!」我爹洋洋自得的夸赞着。
王婶似笑非笑,眼珠子一转,不知是拱火还是奉称,附和着我爸的话:「是啊,女孩读书没用,越读心越野,还不如早点辍学补贴家用呢。还是你想的长远」我爹好不容易找到个贴心人,感动坏了,停在路边就想跟王婶多说两句。
结果王婶身子一扭,跑得比兔子还快:「魏家的,我想起灶上火没烧开,就先回家了哈!」我爸没了捧场的观众,也失了兴致,只能悻悻地带我回家。
到了我家那个破败的小院,我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精气神。
他一脚踹上大门,声音洪亮:「孩他娘,我带孩儿回来了!」「天赐,天赐回来啦!你回来的正好,妈做了你最爱吃的……」我妈穿着一条破旧的围裙,欢欢喜喜地打开了门。
看见是我,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妈,是我。」
我抱着书包,很平静地问道:「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是娇娇啊。」我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皲裂的手不自在的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的声音发紧,听上去干巴巴的:「也没啥,就是做了只鸡。」说起鸡,她又重新欢喜起来,热情地招呼我:「娇娇回来了,快去洗手,妈妈做了鸡,你也尝尝妈妈的手艺。」我妈确实做了一只鸡,一只没腿没翅膀的鸡。
「快来吃啊。」
她热情的招呼我跟我爸吃饭。
我看见她挥舞着筷子,把鸡背上多汁的肉夹到了我爸的碗里,又把略有一些柴的鸡胸肉夹到我的碗里。
最后,她自己夹起了鸡屁股,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催促我。
「吃啊娇娇,你怎么不吃,鸡肉可好吃了。」
我不喜欢吃鸡。
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贪嘴偷吃过给弟弟的鸡肉,被我爸骂讨吃贼,在全村人的面前,生生打得吐了出来。
自那以后,我看见鸡肉就犯恶心,也就不再吃鸡肉了。
为此我爸还曾经向别人夸耀过,他的女儿不爱吃肉,吃一口都会吐。
「是她自己不吃,可不是我们不给她吃。我们家响应国家号召,从不重男轻女。」一直到现在,我爸的那副嘴脸还是历历在目。
见我不动筷子,我妈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声音也渐渐低了起来。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倒像是被我欺负了似的。
突然,有一双手端走了我的碗。
「她不吃我吃,妈,你做的鸡特别好吃!」
是我弟弟天赐。
他恨恨地瞪着我,大口大口嚼着嘴里的鸡肉,大声道:「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呸!」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嘴里的肉沫子四散开来,喷到了我的脸上。
黏糊糊的,很恶心。
我平静地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污渍,没有说话。
像是好不容易抓到了我的错处,魏天赐激动地要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