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绑在实验台上，浑身上下插满了手术刀。

想不通每次检查都要穿卡尔帕制服的意义在哪，反正来了以后还是要脱掉。

克罗夫特并没有刻意避开要害，他划开我的胸口，又面无表情地敲碎胫骨，打开计时器，等待着它的复原。

其他哨兵对此司空见惯，完成例行检查后便自行离开。

瞥见我腰间的指痕，克罗夫特挑眉：「没有结为搭档，他却给你做了疏导？真感人。」我的回答是沉默。

「那今天就取这部分的表皮组织吧。」他自顾自说。

冰冷的刀尖游走在我的皮肤表层，留下远远超过实验所需的创口。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尤恩。他的手很温暖，手指纤细又修长。按在我腰上的力度很重，像是想要牢牢抓住某个重要的宝物。

结合热给人造成的错觉并不长久，他之后应该再也不会露出同样执着的表情了。

可即使是那份温存是虚幻的，我至少也曾经拥有。哪怕只是一个瞬息。

现在，他的指痕被克罗夫特完整取走，连带着我的血肉。

「可怜的尤恩，一腔热情给了你这么一块石头。」疯狂的科学家讥笑道。

他习惯对我冷嘲热讽，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这回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却无法置之不理。

迅速愈合的伤口带来灼热的辣痛，我挣扎着，怒视克罗夫特：「你在暗示些什么？」「迟钝的家伙，还真是一无所知啊。那小子是为了你才来卡尔帕的。」克罗夫特拒绝透露更多信息，他只是想看到我气急败坏而已。

取样结束后，我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扶着墙缓了一会儿，却见到等在走廊的尤恩。

「有人告诉我，在这里可以找到你……」

他边说边走向我，又蓦地滞住，瞳孔颤动着缩紧，「赛勒斯，怎么回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胸前狰狞的疤痕，以及血迹斑斑的制服。

真是惨不忍睹。

「我没有净化能力，不想裸奔就只能重新穿上弄脏的衣服。」我打算与他擦肩而过，被拦住去路后声音冷下来，「让开。」尤恩抓住我的手臂：「你伤得很重，例行检查的取样明明完全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对哨兵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我根本不理解他情绪波动的原因，淡淡抬眼，「不松手的话，你的袖子也会沾上血的。」本意是提醒尤恩离远点，他明白过来却更生气了。

淬着怒火的碧绿眼眸愈发鲜活，金发乱得生机勃勃。

「那有什么关系，难道比你受伤还重要吗？」他几乎是在不满地叫喊。

我陷入全然的混乱，只感到匪夷所思。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发觉我满脸茫然后又熄火了。垂下脑袋，自暴自弃似的喃喃，「赛勒斯，你不懂得珍惜自己。」尤恩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很难过。

他的手缓缓滑下去，像个赌气的孩子那样，抓住我的拇指摇晃着，「……这让我很伤心。」又来了。

心里痒痒的，异样的情绪钻来钻去，是类似之前被他抱住时陌生的感觉。

如同雨后破土而出的嫩芽，可我是无法预知它会长成什么样子。

我掌握 42 种挥刀的方法，了解怎样用最高效的方式将异种斩杀，可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沮丧的尤恩，他的沮丧还是我造成的。

最后我能做出的回应干巴巴的，甚至比不上不再新鲜的法棍。

「我很强，不会死的，」我拼命搜肠刮肚，「而且也不是每次检查都会搞得这么血腥。」事实是还会有更糟糕的时候，但我莫名觉得不该告诉尤恩真相。

哪怕我的措辞笨拙又生硬，尤恩依然意识到是在试图安慰他，于是粲然一笑。

紧张的气氛像是初春解冻的湖面那样舒展开，融化在春风般的笑容里面。

尤恩非常迷人，我会看呆不足为怪。等到那笑意越来越深，才想起要问的事。

「那小子是为了你才来卡尔帕的。」——克罗夫特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响。

「你很久以前就认识我吗？」

我审视着他蓦然一变的脸色。

「当然。你是我的英雄，赛勒斯，」他的嗓音发紧，仿佛在吞下苦涩的往事，「我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能够和你站在一起。」尤恩继续解释之前被人叫走，他的入职手续有资料要补充。

我一头雾水地和他分手，懵懂地回到房间里头。

看他的反应，大概我们以前确实见过面。

可是，克罗夫特对我进行人体改造时曾出过医疗事故，我的一部分记忆也随之丧失。

我只知道自己是孤儿，刚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巷口。隶属于卡尔帕公司的组织把我捡回去，注射过量分化激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