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要求纪云深安排合适的人替换长公主的随从,借机刺杀北戎王上赫连迟。
文书的最后一行赫然写着:若有必要,可牺牲长公主。
我与纪云深面面相觑,不仅是震惊,更是感慨皇家的凉薄。
萧芸却平静地开口:“不必为我难过,这是我的意思。”
纪云深更是诧异:“殿下辅政以来,得百官万民敬重,为何要冒这个险?”
萧芸是皇帝的长姐,皇帝年少登基,性格怯弱,全靠萧芸在旁辅佐,方能坐稳江山。
而萧芸此人,没有上位者的狂妄自大,反而心系万民,听说长公主府连件像样的瓷器都没有。
“正是因为苍生敬我,我才要舍身救苍生。”萧芸的声音并不清亮,但却让人很舒服。
“赫连迟残暴,我朝每年送去和亲的女子少有能活过两月的,我不想再这样窝囊下去了,纪将军,你会帮我的,对吧?”
纪云深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极尽恭敬:“殿下大义,乃天下之福,微臣愿亲随,拼此性命保殿下平安。”
我有些担忧,这二人真的能这样轻易牺牲吗?
一个护着国内安宁,一个震着边境侵扰。
若是萧芸与纪云深双双葬身漠南,那这江山还能保住吗?这天下还能太平吗?
思及此,我鼓起勇气走到萧芸跟前跪下,语气坚定:“殿下承天下之重,不该如此冒险,民女愿代殿下和亲,赫连迟的命,民女定会取来。”
萧芸平静的神色有了一丝涟漪,她端庄一笑:“姑娘大义,我铭记在心,但你们皆是我的子民,我怎能为了自己,牺牲你们性命?”
纪云深执起我的手,他理解我,所以没有阻止。
两个人最好的关系,大概就是并肩而行,共赴生死吧。
“殿下,阿梨说得对,此行就让我和她去吧。”
面对我和纪云深的执着,萧芸最终妥协了。
若不是万不得已,她又怎会愿意抛下天下苍生独自赴死?
临行前一天,我们三人在帅帐说话。
萧芸拉着我的手叫我妹妹,也许知道这一去就是死别,所以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怜惜。
我的生命里只有三个女人,母亲,陆元卿,和萧芸。
虽说只是几天短暂的相处,可萧芸给了我母亲一样的温暖。
她的手不像富贵人家的小姐一般细嫩,相反还有大大小小的茧子。
那是长期骑马射箭,执笔挥墨留下的。
我也心疼她,可我知道,那才是上位者真正应该经历的东西。
萧芸眼眶含泪,凝视着我的眼睛:“阿落,对不起,你还没来得及嫁给纪将军。”
我坦然一笑,看向纪云深:“两情相悦重的是心,不是形,将军不会介意的。”
纪云深挑眉,玩笑道:“殿下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将来记得立个衣冠冢,将我俩合葬在一起。”
萧芸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她哽咽:“活着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我们三人沉浸在离别的伤痛中,没发现窗户外伸进来一只竹管。
晕倒之前,我看见陆元卿搜走了萧芸的身份文书,和纪云深的令牌。
她意味不明地看着我:“姐,你怎么什么好事都不让着我呢?”
醒来时,军中大乱。
陆元卿已经扮作长公主,进入了漠南。
萧芸震怒,纪云深紧急点兵。
可就在这时,我收到伤兵营送来的一封书信。
落款是陆元卿。
姐,你一个榆木脑袋,赶着去送什么死?
再说,我比你会讨男人欢心多了,赫连迟不得更喜欢我啊?
你呀,也就那手医术勉强能看看,伤兵营的将士们就交给你了,以后没人给你打下手,别哭爹喊娘啊。
对了,张大哥之前敷的药见效不大,你给换换。
林家小五的腿正在恢复期,让他自己多走动走动,别老让人去催。
陈三哥的盲文学得不错,你让姓纪的给他安排个事情做,不然天天唉声叹气的。
……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那个作天作地的烦人精妹妹,终于去做了女侠。
半个月后,探子回报,北戎王赫连迟与宠妃行房事时惨遭割喉。
随着消息一起送来的,还有一身红衣。
红衣破碎不堪,沾满污血。
没有人能想象那红衣的主人曾经是多么肆意张扬的女孩。
我抱着红衣失神,半晌才问:“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