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丞相府到将军府的长街铺上了红绸,沿街皆是花童撒落的花瓣。
锣鼓喧天,炮竹声声入耳,我坐在十八抬大轿里,轻撩帘子。
长街之上人声鼎沸,我接受到平民百姓的祝福与敬仰。
这场婚事算是盛大,太子与四皇子亲自到将军府祝贺。
我与顾瑾瑜拜完堂,太子亲口送上了祝福,从红头盖的缝隙里看到了他的双脚。
“本殿祝愿威武将军与将军夫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可我却莫名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虚情假意,他并不是真心祝愿我。
我心中不免一笑,这位太子可不是什么好人,高深莫测。
“谢太子殿下。”
我跟着顾瑾瑜回礼。
之后我被扶回了婚房中,所有的热闹喧嚣将我隔绝在这方寸的后院中。
不久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我透过红纱,视野里一片红,看不清人,只能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姿轮廓。
“是顾郎吗?”我问。
这么快,新郎就能回到后院中了吗?
人影渐渐向我靠近,我从底下看到了熟悉的一双鞋。
一瞬之间,我的红头盖被掀掉,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眼眸。
我与他紧紧对视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游移。
“太子殿下,你可知新娘子的红头盖只有她的夫君才可以掀?”
我不惧地望着他说。
“可我掀了。”
他把红头盖握在手中把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溶,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吗?给了退婚书又嫁他,好没道理。”
闻言,我笑了笑:“太子,可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我说过我会处理好的。”
祁佑别有深意地看着我。
“嗯,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是我多事了。”
“太子言重了。”
“可惜了。”
我不禁心生疑惑:“太子可惜什么?”
“你嫁人了。”
我不由一愣,继而一笑。
他将红头盖递回给我。
我看着他手中的红纱,心下意识说道:“太子,你可否替我盖上?”
他轻笑一声,“依你,有何不可。”
祁佑替我盖上了红头盖,我的视野里再次现红,红头盖之下的我望着他渐渐离开的背影轮廓。
夜色渐浓,带着满身酒气的顾瑾瑜回来了。
他人影虚晃地站在我面前,挑开我的头盖,痴笑着说:“悠兰,你好美。”
整个人向我扑过来,抱住了我,我强忍着熏人的酒气,面无表情道。
“顾郎,你认错人了,我是阿溶。”
“阿溶”
他在我身上蹭了蹭。
“阿溶,我真是太高兴了,你终于成了我的妻子,以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了,我会好好爱护你的。”
顾瑾瑜吻着我的脖子,“阿溶,今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还未说完,我用力推开了他,他倒在了床上,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顾郎,你今日累了,好好休息休息。”
他半睁着眼睛看我,点头:“嗯你说得对,你也累了,我们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床上的人立刻没了声息,陷入沉睡。
我替他脱鞋子和衣物,之后坐在镜子前卸下沉重的妆发,盯着镜中的自己,无声笑了笑。
翌日。
悠兰也进门了,她向我敬了茶。
“夫人。”
所有人脸上皆是喜色,顾瑾瑜从悠兰进门开始眼珠子便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眼中的欣喜之色更是呼之欲出。
我身为正室夫人,自然要说些表面上漂亮的场面话了。
“悠兰,你现在是将军府的人了,望我们日后以好姐妹相处,孝敬公婆侍奉夫君互相扶持,同将军府荣辱与共。”
即使我与她之前有些恩怨,悠兰这个人的表面依旧维持着平和接了我的话。
“是,悠兰谨遵夫人的话。”
“如此甚好,阿溶,看到你与悠兰这般好我便放心了,我相信你与她定能做一对好姐妹的。”
顾老夫人面容慈蔼,看向我的眼中皆是赞赏。
“母亲,我会与悠兰好好相处的。”
我心中却觉得甚有意思,自己现如今违心话随随便便就能脱口而出了。
嫁入将军府,与在丞相府没什么不同,不过多了一件事要做而已。
那就是跟着顾老夫人学着如何管家。
在这方面上顾老夫人对我有些严苛,其他时候待我很好。
但我始终与将军府的人亲近不来,表面我与他们和气,内里实则疏离。
我虽开始学着如何掌管后院,却并未真正开始管,日子过得也算是安逸悠闲,闲来无事看书作画赏花,偶尔从顾瑾瑜口中听听政事。
当今皇帝身体抱恙,日显衰败之象,时常卧榻。
朝中以太子为首的党派与四皇子为首的党派之争越发激烈。
听说最近江南发生洪涝灾害,江南之地民不聊生,朝廷拨了款援助江南,却被朝廷官员以权谋私利,勾结贪污,层层剥削,银钱到百姓手中已所剩无几。
圣上得知震怒,该贬的贬该流放的流放,而且这些人当中多是太子一派的人。
太子因此受到弹劾,被罚府中思过一个月。
猝不及防地,我的脑海中浮现某位太子的脸,想着祁佑要如何应对呢?
我听顾瑾瑜说,其中都是我父亲的功劳,父亲帮了四皇子的大忙,顾老将军设了宴邀请父亲过来饮酒庆贺,如此高兴的事,我应该此时去与父亲他们同乐同乐。
我唤人进来替我更衣,然后去将军府的后花园。
父亲正与他们在凉亭中喝酒,我看到悠兰在顾瑾瑜身边。
“阿溶。”
顾瑾瑜喊我,“快来拜见四皇子。”
我走进凉亭内。
“拜见四皇子。”
四皇子眯了一下眼打量我,才免了我行礼:“夫人无需多礼,请坐。”
“谢殿下。”
我走到父亲身边坐下,与父亲对视一眼,“父亲。”
“嗯,坐下吧。”
坐下后,顾瑾瑜替我倒了一杯酒。
“来阿溶,你也与我们喝一杯。”
“今日高兴,本殿敬丞相与夫人一杯,多谢丞相相助,让太子一派伤了些元气。”
四皇子举杯敬我与父亲,朗声大笑。
父亲举杯笑道:“殿下言重了,臣只是做了该做的,贪腐溃败的官员是社稷之害,理应除掉。”
“丞相所言极是。”
“我也敬丞相一杯。”顾老将军道。
我跟着父亲举杯共饮,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位四皇子,他是当今皇贵妃之子,皇贵妃是顾老将军的义妹,将军府是皇贵妃的娘家。
因此四皇子背后是将军府,而我嫁给了顾瑾瑜,四皇子身后又多了一个丞相府。
我在闺中时便知道这位四皇子颇具贤名,如今看来并不一定,只是虚有其表罢了。
“阿溶,多吃点。”
顾瑾瑜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他往我的碗中夹了佳肴。
我盯着他,柔和一笑:“顾郎我自己来,你替悠兰夹便好。”
“她也有。”顾瑾瑜说。
我的目光撇向悠兰,她一脸安静,与我对视。
悠兰拿起桌上的酒:“夫人,悠兰敬你一杯。”
“好啊。”
我从她眼中看出她并未真心敬我,而我也不需要她的真心。
看似单纯地对饮,我却看到了她的得意,觉得好奇,她得意什么?
我低头正准备饮一口酒之时,耳边传来了干呕的声音,顿时抬眼看去。
悠兰突然干呕了出声。
顾老将军拧了一下眉,语气不悦:“怎么回事,如此失礼。”
顾瑾瑜连忙道:“父亲,不要怪悠兰,她今日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想呕吐。”
还未等顾老将军发话,顾老夫人便说:“来人,先送兰姨娘回房休息,然后请大夫去看看。”
从顾老夫人的语气中,我听出了几分欣喜。
我心中下意识明了。
区区一个贱妾敢挑衅我,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我还看不上她一个小喽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