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道横亘在胸前伤疤,丑陋骇然,狰狞可怖。
那是匈奴单于的弯刀留下的,不止这里,还有腰腹、手臂、背部……
身上无一完好——我从来不是在京城娇养的贵女,我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周子熙。
我从他眼里读出了惊恐。我深感羞辱,泪水悄无声息地沿着面颊滑落。
「记得那时皇上指婚之际,你曾言,若我是女子,你愿意迎娶我。」
「如今我确是女子,然而你却换了一副面孔。」
「我究竟何错之有,请王爷明示。」
他终于止步,那双斜飞入鬓的桃花眼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他紧紧握住我的下巴,目光赤红,声音低沉沙哑,宛如困兽低吼。
「周子熙,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我的妻子,你休想染指。」
他挥袖而去,留我一人仰卧于床榻之上,泪水湿润了双颊。
那种绝望无助,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看着父亲在我面前断气的那一刻。
次日,皇上的旨意传遍四海八荒,府中众人方知我便是那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周阎罗」。
他们并未真正视我为王府的女主人,只是多了几分畏惧。
毕竟,自成婚以来,赫连斐夜夜留宿于眠烟阁。
不过,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有我的人。
我将那些从北境带回的忠心之人,各司其职。
年长者安排进厨房或守门,年轻者则侍候在我身边…… 王府之内,转眼间已有近半是我之人。
那日,我立于池塘之畔,正为最终一位忠诚的随从安排事务。
父亲昔日部下之女,名曰明珠,年仅九岁。
「明珠,你可否帮姐姐喂食锦鲤?」
「姐姐放心,珠珠定会将锦鲤养得肥肥胖胖。」
她认真地点头应允,蹦蹦跳跳地领了鱼食向账房而去。
明珠刚离去,便听到一阵环佩叮当作响,浓烈的脂粉之气扑面而来。
「姐姐初来乍到,对府中事宜尚显生疏,不如让妹妹我来打理好了。」
声若黄莺出谷,娇柔入耳。
正是柳娇娇。
这是要夺权的意思?
闻说往昔王府大小事务均由她一手掌控,但现时,我才算是真正的主母。 「柳姑娘,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好笑。我虽是皇上亲封的禹王妃,而你不过是个受王府收留的孤女,年纪还长我几岁。这声姐姐,实在是不敢当。」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转瞬又恢复了常态。
「姐姐是在嫌弃我多管闲事吗?」她眼中含泪,委屈道,「妹妹不过是想替姐姐分忧,绝无夺权之心。」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低声挑衅:「若王爷知晓姐姐将我推入池塘,会有何感想?」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一头栽向池中。
「姐姐,求你宽恕我。」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声怒吼:
「周子熙,你这是何意?」
赫连斐毫不犹豫跃入水中,救起了柳娇娇。
他紧紧抱着她,目光如火般怒视着我。
「赫连斐,」我直呼其名,期望我们昔日情谊能使他忆起我的本性,「我并未推她,你要信我。」
湿发黏贴在他的面庞旁,使他眼中的愤怒显得更加骇人。
「若娇娇有丝毫损伤,本王绝不轻饶。」
他紧抱柳娇娇,快步往眠烟阁而去,只留我孤单一人静立原地。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往事不禁涌上心头。
当初他不顾一切将我从火海中救出时,是否也是这样心急如焚? 柳娇娇很快苏醒过来,睁眼的头一件事就是紧紧抱住赫连斐哭诉。
「都是娇娇不好,娇娇不该干涉姐姐的事,姐姐也并非故意的,五哥哥请不要责怪姐姐。」
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