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常庸步入皇宫，还未来得及迈上石阶，便远远看到蔡荣正身着龙袍，立于高台之上。
这一幕，无不令胡常庸受宠若惊，随手推开搀扶着自己的太监，快步向着长长的阶梯走去。
“皇爷亲自出殿相迎，老臣诚惶诚恐，请受老臣一拜。”
天子主动等候臣子，放眼古今都屈指可数。
看似值得吹嘘一世的无上荣耀，但在当事人心里却倍感压力。
因为这是极度反常的现象，倘若还因此沾沾自喜，说明好日子也算是走到尽头。
胡常庸作为当朝右相，岂能不知其中含义。
遂才慌不择路的赶紧跪拜，以向蔡荣表达他为人臣的决心。
蔡荣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
这就是一次蓄谋的试探，目的就是想看看胡常庸，在自己亲自迎接时，会有怎样得反应。
很显然胡常庸不傻，巧妙的避开了一劫。
“胡相起来吧，你也是大楚的老臣，私下见朕无需这般客套。”
“此话差异，不管在什么情况什么地点，君是君，臣是臣，决不能乱了套。”
“老臣虽为两朝元老，但绝不会忘了尊卑。”
胡常庸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先用言语稳住局面，甚至脸上都透露着严肃。
他很清楚蔡荣是在试探，所以始终保持清醒，专挑好听的话来说。
谁又不喜欢听好话，哪怕蔡荣是皇爷，亦是如此。
……
广寿殿内，蔡荣边吩咐太监给胡常庸斟茶，一边若无其事的聊起家常。
“朕听说胡相这阵子时常失眠，不知是因何事扰了心境啊。”
“这个……皇爷多虑，老臣近日睡的很是安稳，定是有人胡乱造谣。”
蔡荣这一问，可是把胡常庸弄得如坐针毡，连忙出声解释。
奇了怪了，失眠的事情怎么传到皇爷耳朵里了，明明府上都是严格筛选的佣人啊。
难道……在我不知情之下，有人悄悄潜入？
不行，回去之后得严加筛查，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其实蔡荣哪里有听说这些，不过是随口找的个借口。
然而那惊鸿一瞥的慌乱，却是被蔡荣捕捉正着，由此可见胡常庸不像表面那般老实。
蔡荣暗自几下，故作歉意的笑了笑。
“看来是消息有误，朕是说看胡相容光焕发，哪里像没睡好的样子，不然又怎能上得了早朝。”
胡常庸心底一沉，更加确定府内出了奸细，以至于根本没听到蔡荣后面说了什么。
此时的他只想着能早点回府上，好好的查一查近日有没有新家丁入府，以免酿成大祸。
他这一发呆，则是让蔡荣脸上挂不住。
堂堂皇爷跟你说话呢，居然在那里走神，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王振当即咳嗽。
“胡相，注意点态度，你面前的可是皇爷，千万别一心两用。”
“啊？”胡常庸先是一愣，直到注意到蔡荣略显阴沉的脸，赶忙致歉。
“不好意思皇爷，老臣并非有意走神，而是皇爷如此关心臣子的身体倍感荣幸。”
“以至于情不自禁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为那些不愿来上朝的同僚感到很失望。”
蔡荣嘴角一咧，知道他是在刻意转移话题，从而避开自己发呆的不是。
反正找他前来也是为了官员不上朝，索性就没有在意，而是顺着他的意思继续聊下去。
“胡相说说看，怎么个失望法呢？难道他们不是有恙在身，以至于没能准时入宫来见朕吗？”
“就算是有恙在身，也不可能九成的官员都患病了吧，其实……”
“胡相但说无妨，朕就喜欢听实话。”
瞧着胡常庸忽然顿住，蔡荣明白他有所忌惮，需要推一把火候。
虽然知道事情真相，但蔡荣清楚自己决不能率先发难，必须得有人在前面当枪口。
而眼下胡常庸便是最合适的不二之选，只要有他站出来，后面的事情也就会显得轻松很多。
胡常庸好奇的打量着蔡荣，脑海里飞快的权衡着利弊。
只见他缓缓起身，移步站在大殿正中。
从其脸上流露的表情，不难看出胡常庸是打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节奏。
“实不相瞒，他们哪是有恙在身，分明就是董政在背后施加压力。”
“臣可是听说，董政前脚刚给皇爷递上在家养病的折子，随后便将他自己不上朝的消息散布出去，才造成了这两日根本没几个人敢来上朝的现象。”
蔡荣故作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随即抛了个灵魂拷问。
“董相尚且有如此逆天的本事，胡相与他同为宰相，岂不是也能效仿？”
突然的这一问，让原本已经暗自松口气的胡常庸，再次感到背脊发凉。
看似在问他，实则是在试探他有没有不臣之心。
只见胡常庸当即跪在地上，神情肃然。
“皇爷明鉴，纵使老臣有这般能耐，也万万不可能拿来当做威胁皇爷的本钱。臣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凭先皇以及皇爷的赏识，又岂敢行如此忤逆之事。”
“照胡相的意思，董相实则是在拿百官来威胁朕，好让朕对他妥协？”
“臣……”
胡常庸傻眼了，完全没想到蔡荣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原本在胡常庸看来，明明矛头都指向董政才对，却总觉得更像是在针对他。
蔡荣瞧他哑口无言，没有继续逼迫，而是话锋一转。
“胡相不必惊慌，朕知道你忠心，要不又怎会传你入宫呢。”
“之所以唤你前来，其实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帮朕把那些臣子给请回来。”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是时候收网了。
面对这种要求，胡常庸本意是想着拒绝，毕竟他心里并不想跟董政的关系闹僵。
奈何现在他面临的蔡荣，但凡不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他不知道蔡荣又会是怎样的嘴脸。
思索片刻，最终胡常庸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皇爷请放心，老臣会尽最大的努力，尝试着把大臣们都给说服，决不能让大楚的官宦体制出现严重的波动。”
“很好，朕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那此事就拜托胡相，切不可令朕失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