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臣微低头,伸手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放在一边。
没了遮掩后,他的眼神一览无余。
迟晏臣脸上带着笑,目光却暗藏着解脱,甚至还有几分疯狂。
「祝柠枝。」
我第一次听见他喊我的名字,不同于「囡囡」来得熟稔,我只觉得其中深藏的情感是我无法承载的。
迟晏臣朝我走来,我错身躲了一下。
他身子一顿,蹲下身,一幅一幅地捡起了地上的画。
「你……为什么?」
迟晏臣捡画的手一停,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色。
等了许久,迟晏臣才站起身。
「为什么?」
迟晏臣自嘲地一笑,转而神色认真地看向我。
「因为,我爱你。」
他的一句话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像是迎面而来的海啸席卷而来。
我对上他的眼,分不清,心底涌起的是震惊还是别的情感。
「你二十岁的那场大火,差点丧命。我察觉到对你感情的变化,我不敢面对,也怕你厌恶,所以我决定离开。」
迟晏臣整理好画,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但是,如果我的离开,换来的是像江从妄这样的觊觎者。
「那能得到你垂青的人——」
迟晏臣步步逼近,目光攫取着我的视线,喉结滚动,压抑着某种翻滚的欲望。
「凭什么不可以是我?」
一字一顿,像是彻底放纵了内心的压抑。
我无处可退,紧靠着门。
皮鞋和高跟鞋相撞,旗袍的裙摆摇曳在西装裤旁。
迟晏臣俯下身,我闭上了眼。
额间一抹温热一碰即离。
「柠枝,看看我。」
我骤然睁开了眼,对上他的目光。
一向身为上位者的他,眼中第一次有了乞求。
隔天,晏宁资本宣布与江氏集团中断一切合作。
各家合作公司见风使舵,纷纷撤资,江氏集团的资金链断裂。
江从妄被打得肾脏出血,轻度脑震荡,尤其是脖子上的伤口,差一寸都会来不及抢救,直接失血过多而亡。
他被迟晏臣的人送去国外时,人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与此同时,迟晏臣发出声明,自己与祝家毫无血缘关系,只是祝老爷子战友的孙子。
迟晏臣的动作这般大,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意思。
祝家也是一副不支持但也不反对的姿态。
而我这身处风波中心的人,却自在得很。
我在房间里陆陆续续找到了从小到大迟晏臣给我画的画。
从稚童到青葱少女,二十岁前的每一天,我的身边都有着一个身影。
小时候,他学着保姆的模样照顾我,喂我吃饭、给我讲故事,还哄我睡觉,所以我总爱黏着他。
再大些,等他上了学,我便天天在家哭闹。迟晏臣见我哭得实在可怜,居然还将我装在书包里,偷偷带去了学校。直到保姆发现,才赶去学校将我抱回来。Ӱ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跟着他的脚步,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甚至同一所大学。
二十岁后,他从家里搬出,我还为此伤心了许久。
迟晏臣于我早已是不可分割的存在。
直到那场大火,将我们推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我以为救我的人是江从妄,所以后来两家提出联姻时,我并没有反对。
没想到,救我的人却另有其人。
回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指尖抚摸着画上人的脸庞,我才将这段时间纷乱的心绪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