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过后,封冯清姿为太子妃的旨意下来了。
沈昀又数次带信给我,说他知道我身不由己,求我再等他些时日,他一定会娶我。
我烦不胜烦,但凡他的信函,都叫丫鬟烧了。这事看似是过去了,但我终归犯了欺君之罪,爹娘焦头烂额,我万不能嫁给太子,又要在短时间内,为我寻得一个如意郎君。
好郎君哪里是那么好得的,女子嫁错人,便是万劫不复。
爹娘的意思是为我择一户家世简单,夫婿脾性好,清白正直的人家,郎君的画像一摞摞叠在我案上,我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期然想起那天沈听竹挡在我身前,凛冽如雪的气息。
我敲了敲脑袋,净想些乱七八糟的。罢了,看纸片有什么用,男人好不好,总归是要亲身接触的。又过了几日,花灯节会,两家父母心照不宣地让我和萧侍郎家的大公子萧祈安同游。
街上游人如织,都是年轻男女出行,萧祈安为我遮着伞,又要防着我被撞到,左遮右挡,好不狼狈,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好笨。”“是。”萧祈安也笑,“但若能换阿苓高兴,笨些也是值得的。”
我掏出手帕,踮起脚为他擦汗。阿娘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世上男子多薄情,寻一个好郎君,便如打着灯笼看溪石,骗骗自己也骗骗别人,好的坏的,只要大体上不差,将就过过得了。
我总不愿将就,却也不得不将就。萧祈安说他喜欢我,爹爹与萧侍郎是至交好友,我俩小时候也常在一处玩,他比我长几岁,至今未成婚。
他取出一支珠钗递给我,从来温和从容的人磕磕绊绊道:“你,你若愿意嫁给我,我必一生爱你护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阿苓,我……”
情到此处,花前月下,氛围正好,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选择了。我正要接过珠钗,忽然一盆水兜头淋下,浇得我透心凉。
“贱丫头,让你和我抢,你看太子殿下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你有几分姿色,竟让殿下被你诱住?”
我咬牙切齿,抬头一瞧,沈昀与冯清姿就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而那浇我水的婆子做完之后迅速跑到冯清姿身侧,冯清姿仰首得意,一派骄矜之色,沈昀只当看不见。
她是不是有病?!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我,真当我好欺负吗?!我拉开萧祈安,大步朝冯清姿走去,冯清姿也没料到我真敢对她出手,当即花容失色。
“你,贱人!啊,痛,轻点轻点……你做什么你这贱丫头——啊!!”
我使劲掐她,银针专往会有内伤而不见血的地方扎。
让你招惹我!沈昀和萧祈安都吓了一跳,等拉开我们两人,冯清姿身上已经被我扎出好几个窟窿了。
“江云苓,你大胆!竟敢当街欺辱太子妃,该当何罪?!”沈昀把冯清姿护在怀里温声安慰。我冷笑一声:“你的太子妃先动手的你看不见?”
“你还敢顶撞孤?”萧祈安沉默地站在我身侧,示意我跪下认错。
我知道沈昀想让我服软,他要让我知道,离了他,我在这京城寸步难行。
可那又怎么样呢,爹娘疼我爱我,也不是叫我生来受委屈的,爹爹说若我不开心,他宁愿辞去官职告老还乡。
我站着不动,木然道:“那你杀了我吧。”反正我都死过一次了。“你!”沈昀死死盯着我,“来人——”他话音未落,一只筷子正击落冯清姿的步摇,冯清姿惊叫一声,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昀儿。”沈听竹推开楼上的窗,好整以暇道,“你监管的淮西道赈灾出了问题,皇兄大发雷霆正要找你呢,竟有闲暇在这为难姑娘?”
沈昀脸色大变,扔下冯清姿匆匆离去。“阿苓,你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我们的婚事,等我禀明父母再商量吧。”
萧祈安道了声“抱歉”,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我一个人留在原地,和楼上看月亮的公子。
我抖抖湿透的衣裙,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