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她开口,另一名少女便抚开宽大的缂丝衣袖,朝车窗外看去,随即便狠狠推了姜婉婉一把,叫嚷了起来。
“你不是说这些人都是唯利是图的流民头子吗?花家寒门出身,难道有钱让他们反水?!你是不是贪污了公主的银票?”
姜婉婉猝不及防,险些被推出马车,一把抓住车辕,这才稳住身形。
她来不及坐正,便连忙摇头道:“我没有!一定是花锦鸢从中使诈!她和花三爷父女俩整天和这些三教九流混在一起,难保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姜婉婉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泪光盈盈,“公主的打算如此重要,我不敢假手于人,只和贴身丫鬟两个人去找了这些人,哪里比得过那花锦鸢,难免……难免……”
唐苒面色稍霁,细细想来姜婉婉也是太小心谨慎,才会出了岔子,归根结底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
都怪那花锦鸢路子太野,自轻自贱!
“彩莹,算了,赏花宴还没开始,你们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晦气!”唐苒语气不耐,冲着车外的车夫命令道,“还不快跟上去!你是想让本公主迟到吗!”
车夫不言不语,只默默抖动缰绳,驱动马车。
显然是对自家公主的态度见怪不怪。
不提郑彩莹与姜婉婉心中的愤恨,“野路子”的花锦鸢此时已经换上一身低调的水蓝色衫裙,混在花家一众蓝衣仆妇侍女中,笑不见底地迎向诸位娇客们。
花府原本是前太傅卢中冠未发迹时的府邸,随着他步步高升,先帝数次赐予宅院,都因他念旧而选在了原府邸的附近。
几番合并修葺之后,才有了如今这城南第一号的大宅。卢太傅获罪抄家后,这偌大的宅子封存数年,直到花文晔擢升吏部侍郎后,才被当今陛下赏赐于他。
花家往上几代人都是贫农,寒门中的寒门,到花文晔这一代更是人丁不丰。
侍郎一职的俸禄并不算少,可也不多。花文晔发达之后,又没弃了早年的糟糠之妻另娶贵妻相助,全家上下怎一穷字了得。
染月公主心中暗笃,只怕这花家连个空架子都撑不起来,如何能办成今日这一场体面的赏花宴?
毕竟这么大一座宅子,光是打扫的仆妇就要不老少呢,更别说各院侍奉的大小丫鬟,术业有专攻的花匠厨子马夫等等。
马车很快便行到花府门前,远远便有声音洪亮的妇人高声唱名:“染月公主到!郑小姐,姜小姐到!”
花府中门大开,换了一身水粉色齐胸襦裙的花锦鹭按下心中的不情愿,努力扬起一个亲善的笑容迎了上来。
郑彩莹与姜婉婉一左一右掀开车帘,提着裙摆,依次下了马车,朝迎上来的粉衣少女看了一眼。
郑彩莹蹙了蹙眉头,用眼神发问,这就是和皇室定亲的那位花小姐?
姜婉婉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随即便向车厢内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