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李杰就拼命在脑海中回忆关于杨复恭的记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除掉杨复恭,就必须对他有一个清楚、彻底的认识。
如果欧阳修编修新唐书真实客观的话,原本历史上杨复恭拥立昭宗成功后,得到了丰厚的赏赐,被昭宗加以开府仪同三司、金吾上将军,专领禁兵,昭宗就这样把宫廷禁军的指挥权送到了杨复恭一个人手里。
此后杨复恭利用手中的权力操纵朝政,将麾下养子六百人派往各地担任监军,从而把地方军政大权控制在自己手中,势力膨胀之快难以想象。
但杨复恭最后还是被昭宗的离间计夺权,之后他逃离了京师,于乾元元年被韩建逮捕,韩建“以短褐蒙之,毙于枯木”,其亲信杨守亮则被押送京师枭首示众。
这就是原本昭宗与杨复恭的爱恨情仇,快速回忆了关于杨复恭的历史记载后,李杰已经暗自在心里决定了对付杨复恭的办法。
马车上,杨复恭端坐在李杰身边,开口打断了李杰的苦思冥想,说道:“殿下的名字不具天子气象,更之,如何?”
李杰疑神疑鬼的看了一眼杨复恭,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俱凭杨中尉做主。”
“更杰为敏,寓意聪灵。”杨复恭说道,但说完后很快脸上又露出悔恨的神色,再夹杂着阴鸷,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顿时显得阴森森的。
李杰看到杨复恭可怕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杨公?”
杨复恭沉默不语,沉吟一番,对李杰斩钉截铁的说道:“好了,从明天开始殿下就叫李晔。奴才祝殿下万岁,永远平安!”
李杰自己做不了主,只好听杨复恭的话,叫李晔了。
小小的插曲后,次日,李晔在僖宗的灵柩前即位。
如果是在咸通年之前,天子即位,会有以政事堂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首,带领京兆尹、三省六部等各级文武朝拜,同时还会有以神策军中尉为首的宦官带领南北二十四衙门、各部法曹的宦官参拜。
但如今气息奄奄的大唐,早已经不具当年气象。
长安城几遭兵祸,僖宗返驾之前,先是黄巢屠城,杀几万人纵火逃走;随后几个小军阀在城里火拼,也放了一把火。
雄伟恢宏,历经二百余年,十几位帝王的长安城,大明宫,终于摇摇欲坠了。
很多宫室都在修缮之中,所以李晔的这场登基仅仅只有基本仪式。先是由三省拟旨到民间贴告示,随后祭天,完毕后李晔颁布新君第一诏,宣布大赦天下,登基,并高举传国玉玺。
紧跟着宫中乐手演奏,由内侍扶着,登上皇位,音乐停下,接受百官朝贺。以前还有各国的观礼使团和四方属国、蛮夷的朝贺,如今也没有了。
登上皇位昭示权力后,李晔又率文武百官、宗室皇族前往太庙,祭告宗庙列祖列宗和社稷天神,祈祷大唐国运昌隆,风调雨顺。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花花绿绿,李晔饶是一副好身体此时也累得额头冒汗,所有事情做完后,李晔又率众返回太极殿,再次接受群臣朝拜。
杨复恭带着神策军、金吾卫的中上级将领和二十四衙门的宦官跪在作揖叩首,士人则以宰相为首,居右。
“万岁~万岁~”
纷乱零杂、勉强同步的呼喝声传遍了大殿;这也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李晔就是唐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起,平身。”
李晔单手虚抬,吩咐旁边的黄门内侍太监:“宣旨。”
那黄门太监便唱道:“神策军中尉、观军容使杨氏复恭,忠良克谨,奇谋善断;今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仍加食邑三百户,以示朕怀。”
“吏部员外郎、翰林学士、谏议大夫刘崇望,性行贤良方正,可堪大任。今夺吏部、翰林院之职,改授兵部尚书、中书侍郎,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忠侯。”
这是李晔继位后的第一封没有经过三省校对的中旨,李晔没有像原昭宗那样做,而是暂时空缺了金吾卫上将军的职位,以防杨复恭彻底做大,无人可制。
留着金吾卫,分权制衡,同时提拔刘崇望,直接让他进政事堂议政,没有其他原因,仅仅是因为昭宗一朝的名人李晔前世就知道那么寥寥几个,现在能想到的且可靠的也只有刘崇望一个。
至于其他人,李晔的策略是不主动,多观察,宁可退一步,也不能养出朱全忠、李克用这等妄图噬主的贼人。
仪式简单举行结束后,杨复恭亲自率领神策军士兵护送李晔返回了含元殿,一番叮嘱告诫后,杨复恭离去。
“从今以后就要在含元殿常住了。”李晔心里默默一叹,对身后的宦官用人吩咐道:“召刘崇望来见朕。”
李晔说完,侍候的这名宦官立刻就去找刘崇望了;李晔则进了内殿后,脱下了厚大臃肿的朝服,换上一件轻松的长袍,然后盘腿坐在榻上,静候刘崇望。
为了确保自己仪容仪表不显得邋遢,李晔特地吩咐侍奉的宦官取来了青铜镜,对着镜子照了一下。
镜子里的清秀男子,挽起了长长的黑发,面部瘦削,线条坚毅,没有咄咄逼人的威势,反倒颇具谪仙气质,极具天家风范。
正在观察容貌的李晔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宦官跑进来,
跪下来说道:“陛下,刘先生到了。”
这句话的威力,宛如落水即将溺亡的人忽然抓住了绳索,立刻转移了李晔的注意力。
自己到底怎么了,可就要看来得是谁了,李晔身躯动了动,激动地说不出话,还好背后的那位宦官伶俐,忙回头说道:“快请!”
李晔不由得回头看了这个人一眼,三十多岁,面黑微胖,双目眯着,虽然个子不高,却是个有眼色敢担待的宦官。
一阵脚步声由外向内,传入李晔耳中,望去,一个李晔并不认识的老头在宦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